一张张小型人脸上，浮现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或浓烈或浅淡，或痛苦或幸福。
天空中的虫兽看见虞蝉，触须动了动，好像在下达什么指令。
有小脸开始剥离母体，每张小脸后面都背着一双翅，带着刚脱离母体时扯下的粘液，速度却不慢，直奔虞蝉的方向飞来。
在小脸剥离的位置，虫兽母体裸露出的皮肤开始不安的攒动，不出几息，新的不同的表情小脸浮现占据了那处位置，闭着眼睛等待成熟。
只有成熟的小脸才能执行捕食这种光荣的任务。
从第一张小脸开始，更多的小脸随之而来。
虞蝉时时关注着空中的元婴妖兽，同时凝灵力于剑身，一边飞身闪躲一边向围攻他的小脸劈去，力求不被粘稠的汁液沾在身上。
越来越多的小脸成群飞来，这些东西并不难杀，只不过因为数量众多，让虞蝉难以抽身，他几次靠近母体，半路都被阻挡了回来。
虞蝉一剑削掉狰狞的小脸，一手同时直拳捶向另一张可爱小脸的面门。
他冷着脸看那些丰富的表情在自己眼前闪过，像看着众生相，它们太过喧嚣吵闹，让他渐渐失去了耐性。
需要尽快脱身。
虞蝉如此想着，出剑刺向迎面而来的一张小脸，并没注意粉色透明的血落在他手背，澄澈的深灰眼眸开始泛起浑浊……
他目光微怔看向前方，眼前这张小脸如此年轻，看起来又很熟悉，那双眼无神地睁着，什么表情也没有，可虞蝉看得出来它似乎很绝望。
脑海里有什么闪过——“他”一个人躺在雪地里，正孤独地死去。
他是虞蝉，虞蝉是他。
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正是这副表情，在大雪的怀抱里，睁大双眼向远方看去，那边可能是雪地尽头，可能是救赎，也可能是温暖……总之会是很美好的东西。
可陪他到最后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冷。
“醒醒主人，这是‘万相梦蝶’！”识海中的幻月花尖锐爆鸣，“它的血别碰！！！”
原来这守护物叫万相梦蝶啊，虞蝉恍惚间想，可是现在有点晚了。
虞蝉的身子僵在半空中，那张代表绝望的小脸已经化成了面具，附在他脸上。
更多的小脸瞅准机会，也化身成面具附在少年的身上，肩膀、手臂、膝盖，大腿……像新长出来的皮肤。
随着它们的侵附，虞蝉反复陷入一段段清醒梦——出生、灭亡、流血、阵痛，挣扎、反抗、矛盾，悲伤……
某些他前世经历过的情形，或者一些只是在梦里闪过的画面，那些情绪像包裹在骨节之间的软膜，如此柔软的入侵，让他亲身体会一遭。
如此沉浸，无论如何也无法醒来。
母体分化出来的小脸几乎都找到了落脚地，还有一只孤零零的没有地方可去，它绕着虞蝉飞了好几圈，终于发现虞蝉脑后还有空间，化身面具贴了上去，这张小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冬天破旧的老房子外的暗夜里，五岁幼童就快要冻死，他面前忽然伸来一只手，玉白修长看起来凉沁沁的，那掌心却很暖很暖。
幼童被那只手握住，离开暗夜和老房子，走向新的家，走向前所未有的幸福。
这像是人生十六载，或者百千载里，他最幸福的时刻。
正因幸福，才显珍贵，才让人意识到全是假的，却又贪恋不已。
“虞蝉醒醒！”裘落骑着扫帚，双手疯狂摇晃着虞蝉。
当空的大虫子正得意洋洋地抖着触须，欢快扇动着翅膀，淡粉色的鳞粉掉落，空气里泛起甜美的味道。
裘落气得“呸”了一口，这恶心的甜美！
虞蝉的识海里，幻月花的嗓子都快喊哑了，但它现在无法与裘落形成沟通，因为着急，不顾形象地张牙舞爪。
天老爷！夭寿啦！花的死期莫非到了？！
小圆台里看了半晌戏的极品灵植终于看不下去，发声道：“打他，让他痛！”
“啊？真的可以吗？”裘落问。
“试试就知道。”极品灵植回答，然后兴奋地左摇右晃起来。
既然如此，他可就不客气了。
于是裘落挪到虞蝉面前，撸起袖子左右开弓，冲着那张与虞蝉的脸有七八分像的面具脸狠狠扇起了耳光。
其他地方裘落实在下不去手，大小不一的那么多张脸赖在虞蝉身上，单是看着就要浑身起鸡皮疙瘩。
如此打了五六个回合，脸上那张面具终于受不了，瘫软着脱落下来。
裘落此时不管不顾了，掌心化出莲火，干脆将其一焚了之。
虞蝉清醒过来，眼底回复澄明，只是双颊有些肿痛。
裘落心虚地摸了下鼻子，驾着扫帚往后退了退，“鱼叉，接下来就靠你了啊。”
“嗯。”虞蝉没问发生了什么，静静等着裘落飞远。
冰蓝色的剑意缭绕，疾风一样卷过，疾风之下，虞蝉以剑骨为轴，任奇经八脉同时爆开灵力，把这群寄生物炸碎成粉末。
万相梦蝶母体怒而振翅，巨脸上未成熟的小脸闭着眼，诡异的上下移动，转瞬勾勒出一副暴怒的人类五官。
五官里那双虚假的眼，正死死盯着虞蝉，眼看着他不紧不慢给自己施了一套清洁术，又换了一身崭新的道服。
“轮到你了。”虞蝉打理完毕，仰起头，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手底下却凝着最为暴烈的剑势，他没忘在铁剑外面裹上一层防护灵力——若不如此，这把铁剑恐怕撑不过这一斩。
万相梦蝶试图以元婴之威压喝退虞蝉，空中荡开的灵力波动，足以让人神魂震荡。
虞蝉行动未有丝毫阻滞，他飞身靠近半空中的母体，念道：“山崩！”
画虎不成反类犬，丑陋而低劣的东西，就不要存在了。
一剑凌天，纵向劈下，承受不住剑意的铁剑在虞蝉手中顷刻间化成碎屑。
巨大的万相梦蝶瞬间一分为二，虫尸的两边软体化成浓浆，化作粉红色的雨，自天上落下来。
虞蝉用自身剑意撑开一片防护罩，虽然是很耗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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