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朝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抱着包袱站了两秒才弯腰进去，在车门边坐下。车帷放下，车内光线暗了些。她缩在门边，侧头透过车帷的缝隙看向车外。青竹跳上马车，甩了下鞭子，马蹄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谢砚知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最后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包袱上，“里面装的什么？”
余朝晚没回头，本来不想理他，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如今清楚得很，“吃的，还有女孩子喜欢的。”
谢砚知没再问，但余朝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可她不想理他。
余朝晚透过车帷的缝隙看到马车大概在往城西走，她回头悄悄瞟了眼谢砚知，见他手中拿着本书，正低头看着。她看了眼车内的光线，真装，也不怕把眼睛看瞎了。
约摸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青竹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爷，到了。”
余朝晚立马抱起包袱站起身，自己掀开车帷就要往下跳。
“仔细摔着。”谢砚知从身后拽住她，见青竹已经摆好脚蹬，才松开她。
余朝晚没理他，抱着包袱下了马车，她看向青竹等他带路。谢砚知也从马车上下来，站到她身旁。青竹看了眼谢砚知，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对余朝晚道：“四姑娘，这边。”
她跟在青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向谢砚知，“大哥哥，我想单独跟泠鸢说说话。”
许是她的态度转变太大，谢砚知愣了一瞬，脚下的步子也停住，“嗯。”
余朝晚朝她笑了下，“谢谢大哥哥。”
转过身去时，脸上的笑消散的干干净净。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站在两个婆子。见到青竹忙将门推开。青竹回身对余朝晚道：“四姑娘，泠鸢姑娘就在里面。”
余朝晚抱着包袱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窗户半合着，屋子里光线很暗，泠鸢坐在窗户旁，身上穿着身素色衣裙，头发半挽着，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见到余朝晚的那一瞬，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怎么来了？”她开口，声音嘶哑。
余朝晚抱着包袱走过去，泠鸢瘦了许多，脸上未施粉黛，眼底乌青明显，一双眼睛也没了往日的神采，像是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她觉得心里发酸，可脸上却没有流露半分，这个时候的泠鸢不需要同情。
她在泠鸢身旁坐下，把包袱解开，将里面的东西摆到矮几上，“我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泠鸢看着包袱里那几样银制的首饰和几两碎银子，其中几样银饰她认得。余朝晚回谢家，根本没人给她置办新的首饰，这几样都是她从青州带回来的，来来回回戴，“你把这些都给了我，你戴什么？”
“我不需要了。”余朝晚低头摆弄着包袱，“下个十八我要嫁人了，谢家会置办新的。”
泠鸢抬眸看她，神色复杂。如今她已经知道当年全部的真相，柳画，柳姨娘还有阮氏三个人一起促成了如今的局面。曾经她恨柳画，恨余朝晚，可是在知道所有的真相后，她也不知道她究竟应该恨谁，或许她应该恨命运的不公。如今骤然听到余朝晚要嫁人了，她只觉得心情复杂。
余朝晚又从怀里将那张空白路引掏出来，摆到她面前。
泠鸢看着上面鲜红的官印，瞬间睁大了眼睛，“这是……”
“路引。谢砚知给的。”余朝晚抬头看她，“这路引我仔细检查过，没发现什么问题。可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好心，不过用来出城门应该没什么问题……”
“四姑娘，”泠鸢打断她，“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跑路。”
泠鸢眼睛睁得更大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泠鸢，你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现在他只是关着你，保不准哪天他就会改了主意。你得对你自己负责，你不能等着别人来决定你的人生。天大地大，只要出去了，总有一处会是你的容身之所。未来的路，你可以自己决定怎么走。”
“未来的……路？”在泠鸢活着的这十七年中，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她记事起，她就只知道自己是用来取悦人的物件，她需要依附别人才能活。
余朝晚点头，“以前你都是为了别人而活，从今往后，你要为了自己活。”
她知道人的性格和思想是受环境左右的，这些话不知道泠鸢能听进去几分，但泠鸢是女主，她肯定不会长久的困于一室。“泠鸢，你比我聪明，见过人和事都多，你会想明白的。人活着才有希望。”
泠鸢看着那张空白路引，眼泪掉了下来，她抬手擦干，抬头看她，张嘴想说谢谢，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没想到，这个世上第一个给予自己善意的人竟然跟自己一样受命运摆布的人。
余朝晚伸手握住她的手，“我该走了。”其实还有很多话她想告诉泠鸢，可又无从说起，没有谁能接受自己活在话本子里。她将泠鸢的手又握紧了些，“好好活着。”
她松开手，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她停下回头看泠鸢。泠鸢坐在那里，背着光，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勾勒出她的轮廓。她冲着泠鸢笑了笑，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泠鸢看着余朝晚走出去，门缓缓合上。她坐在那，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刚刚余朝晚说的那些话。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路引，然后将路引收进怀里，又将那包东西收好，放进柜子最下面。她靠在柜子旁缓缓蹲下，一束细微的光带落在她跟前，这个世上还是有光的，她想。
回到马车上，谢砚知已经在上面了，他手里依旧拿着本书，像是从未离开过一般。余朝晚依旧挨着车门坐下，侧身靠在车壁上，看着车帷出神。这次告别，不知道她跟泠鸢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不管她是不是女主，都希望她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谢砚知手上的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他忽然开口：“想不想出去逛逛？”
余朝晚愣了下，回头看他，他微微垂头，依旧在看书。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不是说你回了京城还没出过门吗？”谢砚知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那日她找谢云翼要路引是这个理由吧，“今日无事，带你去逛逛。”
余朝晚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前几日还用天冬威胁她，今日就拉着她演兄友妹恭的戏？她应该拒绝的，可来这里这么久，她出过两次府，一次七夕，一次今天。京城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她都不知道。
“带你去选些首饰，添妆。”谢砚知声音淡淡的，依旧没有抬头。“嫁去谢家不能太寒酸。”
余朝晚白了他一眼，给联姻的棋子买首饰，还亲自带她去选，算什么？拳头后的蜜枣？
“好。”她应下。
谢砚知翻书的手顿住，抬眸看她，她已经回过头继续盯着车帷出神。他以为她会拒绝，可她竟然答应了。
马车驶出巷口，进去主路，周围热闹起来。余朝晚偷偷将车帷掀开一条缝隙，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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