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逢回来的时候,沈愉绵正给人发消息,头也不抬的接过保温杯,顺道附带一句毫无感情的客气话。

江逢眉目微微挑了一下,直觉告诉他,沈愉绵不高兴了,莫名其妙的不高兴了,凑近一点,轻声道:“不舒服就给我说。”

沈愉绵睥了他一眼。

又好好看向那双深邃琥珀色的眼睛。

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劲儿,气来气去无非就是气他不爱自己,却仍然在她面前释放爱意,哪怕这是他,独属于哥哥对妹妹的爱意。

但沈愉绵没办法做到像江逢那般稳如君子,心若澄明,她原本稳固积压的情感是会动摇的,尤其是在他出现的那一刻。

“刚刚看到一个视频,结局有点惨而已。”沈愉绵风轻云淡的说着。

她眼眸里勾着一抹淡淡的忧愁,搅着江逢心乱了一下,他垂了下眼睫,静了静,张了张唇,想问她什么视频,但他电话响了。

如此不合时宜的响了。

一串没有标记的号码,但很有意思的是,江逢只看了一眼便挂断,沈愉绵看着他挂断如此之快的动作,挑了下眉,“不回一下么?万一有事找你。”

这串数字她曾经瞧过两次,那天用他手机打电话的时候,沈愉绵就看到他电话显示里有几通这串数字,他都是接起来的。

就算是上一秒没接到,也有显示他拨回的记录。

那还是她看到的,她没看到的,怕是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人的想象力是很恐怖的超能力,它能给一个男人附魅,也能把黑色变成白色,能把花花世界变得一尘不染,亦能把人的七巧玲珑心看的如水一般纯粹。

“我去付钱。”江逢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拿了手机便下了车。

沈愉绵看他这动作抽了抽嘴角。

油费已经扫码付过了,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付的钱,江逢看了一眼坐在车里的沈愉绵,她已经抱着手机和人聊天聊的欢,时不时露笑。

刚才的忧愁转瞬即逝,江逢沉了下气息,上车后看了眼她的安全带,随即启动车子,点开手机二维码,递上去:“加个微信,回头转你。”

“不用,上次你在网吧多付了钱,这次就当还你。”沈愉绵说着露出一个微笑。

网吧那次,她后来对账才发现当时江逢多付了钱,是由于她操作失误,江逢不可能没发现,但他发现了还照付,那就可能是在给她埋坑。

几十几百块对江逢简直就是洒洒水和几分钱似的,但对于她来说,却可能是一两天的生活费,向外掏钱的滋味很不喜欢,但欠人情的滋味更不好受。

“是么?”江逢本想再说什么,但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便灰溜溜收了手机。

车子刚启动,沈愉绵就放下手机,转过身子,面朝车窗。

她生气不理人很明显,锁门,不搭理你,江逢有点摸不着头绪,仔细想了想刚才经过的事情,最终又看了眼手机,杨世楠刚发的消息,但消息内容也挺正常的。

——师兄,视频发你邮箱了,多学习借鉴一下,有好处哟。

还有一条——多实践,实践出真知。

除此之外,就是那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她又不知道是谁,知道是谁也没关系,她可以随时问他,他会解释说明的。

所以……她在气什么?

那就是她刚才说的结局悲惨的视频是真话,江逢捏着方向盘,问:“刚刚你看的什么视频?怎么个悲惨结局?”

沈愉绵说:“忘了。”

江逢松了一只手敲了敲一个横板,说道:“放这,再看一遍。”

他又命令她。

沈愉绵转过脸看他一眼,江逢这人冷冷的,侧颜显得他十分高冷又魅惑,沈愉绵侧过眸子,冷硬道:“不要,这是在高速上,我不想死。”

“那好,你加我微信,发给我看。”江逢说着,又拿出手机。

沈愉绵:“……”

“再说,你先好好开车。”沈愉绵看他单手开车,心有余悸。

“我车技怎样你心里应该有数。”

“那也不能……”沈愉绵咽了一下,半边身子朝向车窗,“我困了,要睡觉。”

她闷闷说完,延迟了好久才听到他一声冷淡的回复。

听着江逢的回应,沈愉绵皱了皱眉头,脑子里像按上特定发条一般咬着一些东西不放。

为什么要发私密邮箱?

为什么要多学习借鉴?

还要多实践?

床上姿势大全么!

江逢真的会和那个女人干那种事情么?

江逢他……

沈愉绵偷偷抬手擦掉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她干脆睁开眼睛,使劲睁开眼睛,盯着车窗外延绵的雪,企图让眼泪倒流。

眼泪模糊了眼睛,将外面的一片天旋地转。

仿佛回到很多年前,她生日那天,也是下了那么大的一场雪。

雪酣畅淋漓的铺盖了整片森林,那时候还没拆迁,平房后面,穿过一条羊肠小道,就是一整片森林,沿边是有一条公路的,时不时会听到汽车鸣笛,大卡车隆隆的声音。

那是她的旧梦,也是她的童年。

那片林子就是她的游乐场。

每一棵树、每一株植物、每一只昆虫、每一个四处流窜或突然出现的动物,都是她的朋友。

她的童年,除了偶尔被奶奶训骂是个赔钱货外,一切都很幸福。

而那一天,大雪弥漫的那年冬日,沈愉绵因为和父亲吵架,负气在大雪天跑出去。

刚下过大雪的世界里空旷的白,沈愉绵脚下踩着绵绵的雪,刚下过的、新鲜的雪,一切干净到呼吸都清冽,她连着大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安安静静的,让她眼泪快要结成冰。

沈愉绵一脚一个雪坑,走的气势汹汹,小嘴里还嘟囔着声讨不公。

但脚下突然觉得踩到一坨又软又硬的东西,她低头去看。

起初,是打眼的红,和白色的雪掺在一起,红的吓人,然后,她哇的一声大叫“鬼啊!”

她感觉自己的裤脚被缠住了。

江逢的世界里只觉得好吵,吵的他像蜗牛一般挪动了。

他抓不住什么,浑身上下冻的没一点知觉。

沈愉绵嗷嗷乱喊着,浑身却不敢动,她后悔自己一个人发脾气跑出来。

嗓子喊冒烟了,她也平静下来,抽泣着,四周也平静了,脚下也没什么动静。

她撞着胆子再次低下头去看。

那是从雪地里渗出的红,仿佛红玫瑰一样妖艳,雪面凹凸不平,很明显是埋着什么东西。

而那缠住她裤腿的东西,竟然……是一只人手?!

或许是刚刚哭喊的太过凶狠,起了脑雾,又或许是12岁的年纪,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胆子有时候真是大的可怕。

沈愉绵侧过身,先用脚轻轻蹭了蹭那摊血,开始看到黑色的衣服,然后是人体的四肢……她赶紧蹲下来,双手扒拉雪面。

好在,雪不是特别厚。

一个冻的惨白的人突然显现出来。

沈愉绵眼眸顿然瞪大,幸亏是青天白日,否则她一定吓的魂都掉了,她用手晃了晃这人的胳膊,“喂,你醒醒。”

“还活着吧?”

沈愉绵将通红的手指放到他鼻息间,似乎有一阵轻微的、细弱的气在吹……

她惊讶的笑了,赶紧起身拽住这人的胳膊将人从雪堆里拉出来。

12岁的沈愉绵能吃能喝能睡,身体壮实的像头小豹子,但拽着这人还是吃力,她将人拽出来几步后,便累的开始喘。

“哎,你咋这么重呢。”沈愉绵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手指被冻得通红,她双手捧在一起哈口气搓一搓,然后看向旁边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要不然你在这等着,我去叫我爸妈!”沈愉绵说完,刚站起身来又坐下,“要是万一你被狼狗啥的吃了咋办?那我岂不是白救你了。”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遇到这种事情。”沈愉绵给自己打打气,又架着他胳膊将人托着,地面上下过雪,铺着厚厚一层,有东西划过也无伤大雅。

但是,太累了也好饿啊……沈愉绵好像闻到一股飘香的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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