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的宿舍在格兰芬多塔楼五楼,靠窗第二间,五张床围成一圈,他的床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床脚正对着窗台。这个位置是他特意挑的,因为靠墙意味着只有一面暴露在宿舍公共区域,窗台意味着他半夜可以坐起来看外面的天空而不惊动任何人。阿不思在隔壁宿舍,罗丝在楼下女生宿舍,詹姆一个人住这间,跟另外四个男生共享空间。那四个男生分别叫:迪伦·托马斯——他爸是迪安·托马斯,跟哈利同年,所以詹姆他爸和迪伦他爸认识,但他们俩不熟;伊桑·琼斯,麻瓜出身,全家第一个巫师,每天晚上给家里写信托猫头鹰送回去;马克·埃文斯,混血,他爸是麻瓜,他妈是女巫,他本人对魁地奇比对魔法感兴趣;还有西蒙·菲尼根,他爸是西莫·菲尼根,跟哈利同年,所以詹姆他爸和西蒙他爸也认识。

四个室友里有三个睡眠很好,打雷都不醒,剩下一个是伊桑,他睡觉轻,但詹姆在第一个月就摸清了规律:伊桑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会翻三次身,翻完之后进入深度睡眠,怎么吵都不醒。詹姆把练习时间定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这个时间段宿舍里五个人有四个人在打呼噜,剩下一个就是他自己。

他练的东西是从一张手抄本残页上复原出来的。那张残页是他从禁书区那本书里抄的——准确地说,是从那本《被遗忘的防御咒》夹页里抄的。那本书的封底内侧粘着一张对折的羊皮纸,打开之后是手抄的,字迹跟书本身的印刷体完全不同,笔迹潦草,墨色发灰,一看就是后来被人塞进去的。羊皮纸上写了三个咒语,前两个詹姆试过,没成功,第三个成功了。

第三个咒语的名字写在最上面,字迹被水渍晕开了一半,詹姆只能认出“探测”两个字和后面一个“三”字。咒语的正文只有两行,写的是如何用魔杖画一个特定的符号,然后念一串詹姆从来没在课本上见过的词。詹姆练这个咒语花了三周时间,因为那串词他一开始念得不对,念快了听起来像在咳嗽,念慢了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念完了之后魔杖尖上的光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灭的蜡烛。他改了十几遍发音,最后发现那串词里有一个音节要念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在喉咙里滚一下,念完了之后魔杖尖上的光才稳住,变成一小团淡蓝色的光,悬浮在杖尖上方大概一指高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成功。凌晨两点四十左右,宿舍里四个人都在打呼噜,詹姆坐在床上,床幔拉得严严实实,魔杖横放在膝盖上,右手握着杖柄,左手手指按在魔杖中段,按着那张羊皮纸上画的姿势。他念完了那串词,魔杖尖上冒出一团淡蓝色的光。光稳住之后,詹姆按照羊皮纸上写的最后一步,把魔杖尖抵在太阳穴上,轻轻转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然后他看见了城堡。

不是从外面看的那种看见,是从里面。他的感知突然铺开了,像一张网撒出去,网线从格兰芬多塔楼往四面八方延伸,每根网线上都挂着东西。詹姆看见的东西说不清是形状还是颜色还是别的什么,他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也能感觉到它们“是什么”,但“是什么”这个感觉本身没法用语言描述。他感觉到自己宿舍的墙壁里嵌着几个微弱的、不完整的小东西,像埋在墙里的小石子,那是以前学生偷偷放的魔法残留,可能是某个夜里偷偷练咒语留下的。他感觉到公共休息室的壁炉里有一团暖色的东西,那是常年烧火留下的魔法余温,无害,就是热。他感觉到三楼走廊第三个火把旁边有一个冷点,像什么东西在那儿站过又走了,没留下什么,就是一块凉。

然后他的感知往下走。穿过地板,穿过二楼,穿过门厅,穿过礼堂。地下室有几处薄薄的痕迹,可能是以前学生偷练咒语留下的。斯普劳特教授的温室里有一层均匀的、绿色的暖光,那是植物常年生长的自然魔法。然后他的感知往城堡更深处探去,到了一个他不太确定位置的地方。

有求必应屋。詹姆知道这个地方,罗恩舅舅说过很多次,说“你爸当年在那儿干过一堆事”。詹姆去过一次,在八楼走廊来回走了三趟,想着“我需要一个放东西的地方”,然后墙面上出现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乱糟糟的杂物间,堆着破椅子、旧课本和几箱子不知道谁留下的东西。他那天翻了翻就走了。

现在他的感知探到了有求必应屋的位置。那扇门在八楼走廊的墙上,门后面是他上次看见的那个杂物间。但詹姆的感知穿过了杂物间,往更深处走,在杂物间的尽头,感知碰到了什么东西。一团东西。詹姆只能用“一团”来形容,因为它没有形状、没有边缘,像一团揉在一起的布,或者一团沉在水底的黑棉花。但它有节奏。它在搏动。慢的,稳定的,一起一伏的,像什么人在睡觉,胸口一上一下。詹姆的感知贴上去的时候,那团东西的搏动频率变了。慢了半拍。像有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詹姆立刻把魔杖从太阳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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