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还未到第二日，黎山内的流言已经无法控制了。
“少主被她那师弟迷惑了吧？听说……皮相不错？”
“你在开什么玩笑？雪主长得不好看？少主还不是……”说话之人做了个砍手的动作。
“欸还真不一定，从前雪主与少主有婚约时，来过几次黎山，我有幸见过一面……”
“怎么说？你别卖关子了。”
“哎呀让我想想，只能说雪主正如他的名号，冰清玉粹。但暮野韶秀俊朗，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啊，也说不上谁更好看。”
“但是谁更年轻，倒是人尽皆知……嘿嘿。”
“磕一口年下！”
“……”
“哇塞，真是没品，磕宿敌啊。”
“宿敌是文学，但雪主是敌人，再说少主不止一次袒护暮野了吧？”
……
暮野执杯靠在窗边，听着外面的议论，身心都舒畅起来。
“咳。”泠羲却被茶水呛得低咳了一声，什么年下？什么宿敌？
越华笑得一脸玩味，眸光扫过二人，“你们俩好好听听，嗯？好听吗？”
她指了指暮野，“你给我过来！”
暮野摸了摸鼻子，他反正觉得挺好听的。
他依言拖了个凳子，坐到了泠羲身侧。
越华看他还敢凑到泠羲身边去，没好气道：“让你给你师姐帮忙，不是让你天天闯祸的！
“杀人放火，我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徒弟？”
泠羲腹诽道，整个学宫中越华是最有可能教出这样的徒弟了，甚至现在学宫中议论第二多的便是在神殿废墟上那一战。
但嘴上还是说：“师尊，不是什么大事，不必管外界言论。”
越华端起茶盏，一时无言。
茶水蒸腾的雾气中，就见暮野不知从哪儿找出一个玉扳指，塞到泠羲手里。泠羲挑眉接过，二人眼波流转间，和谐得不得了。
她狐疑地扫过两人，喃喃道：“也不是不行。”
“什么？”泠羲随手将扳指套在指尖，转头看师尊。
越华压着嘴角，却转移了话题：“十一说说是怎么杀了朴霖那老头的？还挺有本事。”
暮野最怕提到这个了，生怕又让泠羲不高兴。他抬眼去看泠羲的脸色，却见她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他声若蚊蚋，含糊道：“六打一，也不算有本事。”
越华不了解全貌，当真以为是暮野一人杀了朴霖，听他这么一说，好像也不算太凶险。
她轻轻摇头，“那老头明明是武修，结果一心沉迷禁术，应该害了不少人。”
泠羲若有所悟，“游自天曾说，劫族的血可以占卜，而朴霖曾经占卜过第五块圣石在何处。”
越华听到前半句，还在想劫族不是本身就能占卜吗？
可占卜一事，不仅关乎占卜者的能力，还有被占卜的能量，比如人的命运，就很难被占卜。
而圣石是天赐圣物，想要成功占卜，亦不是件简单的事。
越华才不想管圣石的事情，在她看来圣石的出现就很奇怪，“游自天那个不老不死的怪物，等他回来看到神殿没了，你要倒霉了。”
她还特意提醒：“你赶紧找好说辞，否则你师尊我也打不过他。”
泠羲却并不慌乱，含笑着说：“他不会杀我。”
游自天的目的，她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他不希望黎山衰微，这就是他当年强行让她吸收圣石的原因。
黎湘拿到圣石也不足以帮助黎山走出困境，而她可以。
暮野曾让血月楼查过神殿掌教，但除了游自天这个名字，什么也没查到。
神秘而强大，时常不在黎山。可他知道这种人，往往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越华眯起眼看向窗外，沉沉的云层压在天际，雪似被风吹散的柳絮。
山雨欲来，谁能阻止呢？
她摆摆手，“行了，快回去吧，待会雪下大了。”
才喝了一盏茶就被下了逐客令的泠羲与暮野，对视一眼，无奈失笑。
雪片密了，漫天漫地地飘飞，远处的山峦隐在薄雾里，屋瓦很快便覆上一层雪绒。
泠羲与暮野并肩走在还未覆上白雪的山路上，没有撑伞，任由雪簌簌落下。
“师姐，你不问我听没听到朴霖说圣石的事情吗？”
泠羲穿着披风，耳朵藏在兜帽中听不真切，反应了会儿，才道：“他说的应该是我的事情吧，否则你不会非杀他不可。”
暮野不会关心所谓的第五块圣石，那么朴霖能谈及的、与他有关的，便只有她了。
至于朴霖会说什么，大抵就是她在神殿中的经历，狼狈的、卑微的，所以会让暮野怒而杀人。
她伸出手去接飘零的雪，“他说得很难听？但他说得是真的。”
暮野伸手捏住她的手指，隔着扳指，将她的手塞回披风中。又将她的披风拢紧、整理好，最好能不漏一丝风。
泠羲愣愣地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然后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垂着眸子，淡淡地说：“没有，他是想告诉黎湘你的致命弱点。”
泠羲再次顿住脚步，“……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冒险杀他？”
她哑然失笑，“暮野，不用担心，我没有致命弱点。”
当她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弱点时，那些就不再致命。
看着她的笑颜，暮野也忍不住笑。即便泠羲不觉得自己有致命缺点，他也庆幸自己截断了那次密谈。
“没有致命弱点，听起来就很强大……
“那么强大的师姐，偶尔能给师弟一点发挥空间吗？”
“……杀人放火，还不够你发挥？”
落雪簌簌中，夹杂着细碎的谈笑声，天地万物都裹进一片苍茫的温柔里。
*
如果说学宫中的议论基本还停留在泠羲与暮野二人的关系上，那么东洲各地关于此事的解读就五花八门了。
贺兰韵趴着翻看玉简，“难怪她着急回黎山，迟一步，神殿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无昼在一旁提醒她，黎山神殿已经被烧得灰飞烟灭了。
“也对，啊，我也好想烧神殿……”
“陛下，神殿罪不至此。”无昼摩挲着她的发，一下又一下地顺着。
贺兰韵趴在他的膝上，幽幽叹气，“我可不敢，这种时候我哪里敢得罪神殿。”
霁州皇宫中，季无星啼笑皆非地看着传来的消息。
“会不会烧神殿是月主授意的？”芷兰猜测道。
“不是她的主意，她这么能忍的人……”
季无星手中的纸条燃尽，他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又道：“让人查查黎湘和黎山神殿，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第五块圣石，究竟在何处？
而东洲民间就更热闹了。
“暮野火烧神殿，月主冲冠一怒为蓝颜……”广仇饶有兴趣地将收集来的传言读给冷心听。
“这还有说烧神殿是月主让暮野做的，之前杀长老也是月主授意的，为了摆脱神殿的控制。
“说月主被迷了心智，也有说得难听的……”
冷心喉中逸出疑问，广仇耸耸肩：“就是说她在昏迷前就与暮野暧昧不清的。”
“一派胡言，查查是不是有人在其中刻意引导，尽早掐灭。
“另外，之前安插的探子，看看能不能更深入一些，四地很快应该都会有动作。
“还有泠羲姐姐说，可能会有人抓捕劫族，让我们多加注意。”
广仇一一应下，随即推着冷心朝室内去，“雪冷风寒，楼主不要着凉了。”
大雪整整下了三日，整个北玄都是一片白茫茫。
文华阁内却是一片温暖，四面的墙上都镶嵌着巴掌大的流火暖珠，内置一缕驯化的灵火。
“素荷，取走一个，太热了。”
泠羲批阅着公文，热得实在受不了。
本来晓芙怕她着凉，就让她穿得是新制的冬装，这会儿室内温度堪比春末，她额头都开始冒汗。
暮野见状，搁下笔，给她倒了杯凉茶，“师姐，歇一歇吧。”
“北部虽提前做了防护，但雪灾之下，还是受损严重。”
她将折子递给他，“给金茂泉，让他带人前去赈灾。”
暮野也将刚刚整理出来的密报递给她，又从中挑出来了一份。
“我让血月楼的人去查了应鹤雪的侍从竹青，他的邻居都说他性情变化很大，从前十分随和，但现在乖戾寡言。”
泠羲若有所思，她与应鹤雪的侍从接触不多，大多时候确实是沉默的。
但他将那只兔子养得很好，应当是个心胸柔和之人。
“师姐在怀疑什么？”暮野的手撑在书案上。
泠羲今日穿了冬装，领口处有一圈雪白绒毛。衬得她清冷中带着一丝柔软，又显得暖融融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畏寒，以至于总想往她身边凑。
泠羲确实有所怀疑，但暂时又没什么根据，索性摇了摇头。
“午后，商时他们几个商量着要去打雪仗，你要不要去玩玩？”
打雪仗算是映雪居的老传统了。映雪居的位置偏僻，旁边有一片荒芜的空地，因着底下都是些坚硬的碎岩石，连树都种不了，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过去。
有一年，羽裳带着晓芙偷偷溜过去赏雪，被担心的徵明和角玟找过去时，引发了一场大战。
后来，这个活动就成了每年冬天映雪居的必备项目。
“师姐去吗？”
泠羲撑着头，戏谑道：“我不去，你就不去？”
暮野是这样想的，但说出来又有些奇怪。于是，他拍了拍桌上堆积的公文，“那我帮忙处理完，师姐一起去放松放松。”
这倒是很可行，泠羲欣然应允。
午后，天与云与山与地，上下一白。
白茫茫的雪地上，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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