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抱着那件血衣,一夜没睡。
何婆婆家的油灯燃到后半夜,灯盏里的油已经见底。
他将衣裳洗了一遍。
水变成浅红色。
倒掉,再洗。
第二盆水仍旧泛红。
等到第三盆,终于洗得差不多了。
陆小满把衣裳展开,搭在屋里的木架上。
左袖有一道旧口子,针脚歪歪扭扭。
是去年冬天他缝的。
那时石三斤扛木头,把袖子划开了。他嫌石三斤笨手笨脚,抢过针线,嘴上说得厉害,结果缝出的东西还不如人家自己动手。
石三斤倒不嫌弃。
穿上以后,还说挺结实。
陆小满伸手摸了摸那道针脚。
洗干净的袖子上,仍留着几处暗褐色的印子。
那些血是不是石三斤的,他不知道。
衣裳怎么到了张强手里,他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明日午时之前,自己若不回八角寨,石三斤就要受罚。
院外传来脚步声。
陆小满立刻转身。
何婆婆端着一碗热水站在门边。
“还没睡?”
“睡了。”
何婆婆看了看亮着的油灯。
“睡着了还点灯?”
陆小满低头。
何婆婆把热水放在桌上。
“村长说,明早叫你过去。”
“嗯。”
“那便先歇着。”
陆小满望着木架上的衣裳。
“婆婆。”
“怎么?”
“您说,有没有人能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
何婆婆没有立即回答。
她走到木架前,看了一眼那件褂子。
“这是你朋友的?”
“嗯。”
“血也是他的?”
“不知道。”
何婆婆转过身。
“既然不知道,就先别把事情想死了。”
陆小满抬起头。
何婆婆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老话常说,人命关天。可你想想,那伙山贼真要守信,何必拿人的性命逼你?”
“我不回去,他们会打死三斤。”
“你回去,他们便一定放人?”
陆小满答不上来。
何婆婆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眼多得很,怎么偏偏到这时候就不会想了?”
陆小满攥紧袖口。
“我怕他出事。”
“怕也得想明白。”
何婆婆站起身。
“水喝了,灯灭了。明早先去见村长。”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还有,别自己半夜跑出去。”
陆小满一愣。
何婆婆看着他。
“你那双草鞋放在门边,包袱也收好了,真当婆婆眼神不好?”
陆小满脸上一热。
“我……”
“睡吧。”
何婆婆掩上门。
陆小满坐了半晌,最终将收拾好的包袱重新放回床底。
……
八角寨北仓。
石三斤也没睡。
他背靠着麻袋坐在墙边,肩头的伤隐隐作痛。
钱黑子让人送来了饭。
一碗粥,两个硬饼。
石三斤都吃了。
他想得简单。
若明日有人叫他干活,不吃饱便没力气。
若明日有人要揍他,不吃饱也挨不住。
仓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是一阵钥匙碰撞的响动。
门开了。
钱黑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周独眼。
石三斤赶紧站起身。
“钱头儿。”
钱黑子没有应他。
周独眼先开了口:
“你就是石三斤?”
“是。”
“陆小满跟你一块儿上山的?”
“嗯。”
“他平时跟你说过什么?”
石三斤想了想。
“很多。”
周独眼皱眉。
“说什么了?”
“说以后要开饭馆。”
钱黑子脸一黑。
“谁问你这个!”
石三斤连忙闭嘴。
周独眼走近。
“说没说过要跑?”
石三斤没有回答。
周独眼冷笑。
“看来是说过。”
他伸手抓住石三斤的衣领。
“那小子平日最会耍滑头。寨里白养他三年,他倒替山下的人带路烧咱们营地。”
石三斤抬起头。
“小满不会无缘无故放火。”
周独眼眯起眼。
“你还替他说话?”
石三斤抿着嘴。
周独眼一把将他推到墙边。
“我告诉你,明日那小子若不回来,你就替他挨罚!”
石三斤撞在麻袋上,左肩疼得发麻。
他喘了口气,忽然问:
“衣裳呢?”
周独眼一愣。
“什么衣裳?”
“我昨日下午被叫去换衣裳。”
石三斤看着他。
“旧褂子让钱头儿拿走了。”
钱黑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石三斤继续道:
“那件衣裳,是不是送给小满了?”
仓内安静了片刻。
周独眼忽然哈哈大笑。
“还不算太笨。”
石三斤的脸色变了。
“你们拿它干什么?”
钱黑子冷冷道:
“叫他知道厉害。”
“上面有血?”
钱黑子看向他。
石三斤又问:
“谁的血?”
周独眼不耐烦了。
“问这么多干什么!”
石三斤死死盯着钱黑子。
“你们是不是让他以为我受了重伤?”
钱黑子没有回答。
这已经足够了。
石三斤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不能这样!”
周独眼抬手便要打。
石三斤这回却没有缩。
“他会回来!”
他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他真会回来!”
周独眼停住了手。
石三斤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想罚就罚我,别拿这事骗他!”
钱黑子冷笑。
“你倒知道护着他。”
石三斤低下头。
“他也一直护着我。”
周独眼看了他片刻,忽然觉得无趣。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明日午时见分晓。”
钱黑子跟了出去。
仓门重新落锁。
石三斤站在原地,握紧了拳。
过了许久,他慢慢走到门边,贴着门缝朝外看去。
守门的两个喽啰正在说话。
“还真拿猪血糊了件衣裳?”
“钱头儿叫人弄的。”
“那陆小满若真回来了呢?”
“回来就回来呗。”
“董二爷打算怎么处置?”
“谁知道。听说董豹那边死伤了好几个,二爷气得摔了酒碗。”
石三斤缓缓退回墙边。
猪血。
他果然还活着,而且身上的血并不是自己的。
可陆小满不知道。
明日午时之前,得想办法把话送出去。
……
天刚亮,刘洋家的院子便来了人。
刘大海、王大石、李复都在。
秋叶青也赶了过来。
陆小满进去时,几人正围着桌上的那张粗纸。
纸是昨夜张强扔在村口的。
上头没有多少字。
只写明让陆小满午时前独自回寨,并以石三斤的性命相胁。
王大石左臂又重新包了药布,脸色比昨日更难看。
刘大海见陆小满进来,便让他坐下。
“小满,你昨夜有没有出村?”
陆小满摇头。
“没有。”
“那就好。”
刘洋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陆小满低声道:
“回去。”
王大石立刻站起来。
“不行!”
陆小满抬头。
“王大哥……”
“你回去,董龙便会放人?”
“我不知道。”
“那你回去有什么用!”
陆小满咬着牙。
“总不能让三斤替我挨罚。”
王大石脸色变了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伤口。
“昨夜的火是我决定放的。”
“可路是我带的。”
“人是我叫去的。”
“董豹不会听你解释。”
王大石被噎住了。
秋叶青忽然开口:
“你们两个就别争谁该挨罚了。”
她把桌上的纸展开。
“这上面写的是让陆小满独自回寨,却没说在哪里交人,也没说交人的条件。”
陆小满一怔。
秋叶青看着他。
“这不是交换人质的约定。”
“那是什么?”
“叫你回去受罚的命令。”
屋里安静下来。
李复轻轻点头。
“正是。”
他看向陆小满。
“董龙既要你自己回寨,便说明他认定你仍是寨中喽啰。”
陆小满低声道:
“我本来就是。”
“可你已经向村长交代了探路之事。”
“嗯。”
“也帮村民认出了香山野林的暗哨。”
“嗯。”
李复道:
“在董龙眼里,这便是背叛。”
陆小满没有说话。
李复继续道:
“所以你若现在回去,至少有两种结果。”
“哪两种?”
“一是董龙当众处罚你,借此震慑寨中其他人;二是利用你已做过的事,反过来逼你替他继续办事。”
陆小满慢慢抬头。
“那三斤呢?”
“他既然能拿石三斤威胁你,便不会轻易放开这个把柄。”
陆小满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李复将纸重新折好。
“你不能独自回去。”
刘洋皱眉。
“可若不回,石三斤怎么办?”
李复沉吟片刻。
“先确认他是否真的受伤。”
秋叶青道:
“我可以去山道上看看。”
李复转向她。
“不能从正路靠近八角寨。”
“我知道。”
秋叶青轻轻一笑。
“我又不是第一次走山路。”
李复没有笑。
“阿叶,董龙已经起了疑心,寨外的巡哨只会比先前更密。”
秋叶青看着他。
“所以我不进寨。”
她指向地图。
“只到这里。”
众人低头。
她指的是北山外的一处旧樵道。
离八角寨尚有一段距离,却是寨中人下山时经常经过的地方。
陆小满认得。
“这里有个破茶棚。”
秋叶青看向他。
“还在?”
“去年冬天还在。”
“旁边有水?”
“有口小井。”
秋叶青点头。
“那便可以。”
刘洋有些不明白。
“秋姑娘准备做什么?”
“打听消息。”
秋叶青说道。
“山寨封得住自家大门,却封不住所有下山人的嘴。”
李复思索片刻。
“让她去可以,但必须有人接应。”
刘大海道:
“我请张忠在外围接应。”
秋叶青点头。
“如此便妥当。”
陆小满赶紧道:
“我也去!”
“不行。”
刘大海与李复几乎同时开口。
陆小满愣住。
刘大海道:
“他们现在正找你。”
秋叶青也说:
“你露脸,只会坏事。”
陆小满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巳时刚过,秋叶青便出了村。
她没有带显眼的兵器,只牵着马,装作一名赶路的行商。
张忠走另一条林路,比她提前到茶棚附近查看。
陆小满则被刘大海留在村里。
他起先坐在刘洋家中。
坐了一会儿,便忍不住站起来。
又坐下。
再站起来。
王大石看得心烦。
“你能不能安静些?”
陆小满苦着脸。
“我坐不住。”
“坐不住也得坐!”
刘大海看了他们一眼。
“都别吵。”
陆小满只好重新坐下。
可还没坐稳,门外便传来莫雨的声音。
“陆小满!”
陆小满抬头。
莫雨快步走进院子。
毛毛跟在后面。
两人身后,还有小月。
刘洋皱眉。
“你们怎么来了?”
毛毛赶紧道:
“村长伯伯,我们听说有人拿小满的朋友威胁他。”
莫雨却看向陆小满。
“你真准备回山寨?”
陆小满摇头。
“暂时不回。”
莫雨盯了他一会儿。
“那还好。”
陆小满苦笑。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骗人吗?”
“是。”
莫雨答得干脆。
毛毛急忙扯他的袖子。
“小雨!”
莫雨没理会。
他走到陆小满面前。
“可你若真自己回去,八成活不了。”
陆小满愣住。
“你怎么知道?”
“那伙人都拿你的朋友威胁你了,还能跟你好好讲道理?”
陆小满一时无话。
小月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
“吴郎中让我送来的。”
陆小满看向她。
“给谁?”
“给王大石大哥。”
王大石一愣。
小月将药粉递过去。
“吴郎中说,你昨日伤口又裂了,今日若再乱动,他便不管你了。”
王大石尴尬地笑了笑。
“吴伯脾气可真大。”
毛毛忍不住说道:
“你们大人也总不听话。”
王大石哈哈一笑。
屋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可陆小满仍旧望着院门。
秋叶青还没回来。
午时却越来越近了。
……
北山旧茶棚。
秋叶青已经等了一阵。
茶棚早荒废了,半边屋顶塌着,墙边长满杂草。
她把马拴在井旁,自己坐在棚下,拿出水囊喝了两口。
没过多久,山道上便传来一阵车轮声。
一辆柴车慢慢驶来。
赶车的是个老头,身后跟着一个瘦瘦的少年。
秋叶青抬头。
“老丈,往哪儿去?”
老头停下车。
“山下卖柴。”
“这路能通官道?”
“能。”
秋叶青笑了笑。
“我走岔了路,想问问附近可有歇脚的地方。”
老头看了看她。
“再往北便是八角寨,姑娘最好别去。”
秋叶青神色不变。
“八角寨?”
“山贼窝。”
“那老丈从那边来?”
老头摇头。
“不算。我只在外围砍柴。”
秋叶青点点头。
“近来山寨可有什么动静?”
老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秋叶青从鞍旁取出一小包茶叶。
“路上带得多,老丈若不嫌弃,拿去泡水喝。”
老头犹豫了一下。
没有接。
“姑娘还是少打听。”
秋叶青便将茶叶收了起来。
“是我冒昧了。”
老头赶着车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不过……”
秋叶青抬头。
“嗯?”
“昨夜寨里好像在杀猪。”
秋叶青一怔。
“杀猪?”
老头点头。
“有人抬着桶往外走,一路都是血腥味。”
他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山寨里又要办什么事。”
说完便走了。
秋叶青望着柴车远去,心中微动。
猪血。
她想起昨夜张强扔在村口的血衣。
但仅凭这一句话,还不足以确认那上面的血来自哪里。
她继续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山道上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挑着两只空木桶,走得很慢。
秋叶青抬头看去。
中年汉子,身材矮壮,脸被烟火熏得发黄。
腰间还系着一条旧围裙。
她并不认识此人。
那汉子却先看见了她。
“姑娘,借过。”
秋叶青让开道路。
“老哥从山上来?”
“嗯。”
“去哪里?”
“打水。”
秋叶青看了看那两只空桶。
“山寨里没有水井?”
那人脚步一顿。
秋叶青知道自己问得急了些,便笑着补了一句:
“我听说北边有山贼,正想着要不要改道。”
那汉子打量她两眼。
“改道吧。”
“山里很危险?”
“这几日尤其危险。”
秋叶青轻轻点头。
“听说还有人被山贼抓了。”
那汉子没有说话。
秋叶青继续道:
“一个姓石的年轻人。”
对方猛地抬头。
秋叶青没有错过这个动作。
“老哥认识?”
矮壮汉子看了看她。
随后压低声音。
“姑娘替谁问的?”
“稻香村的人。”
那汉子脸色变了。
他放下水桶,左右看了看。
确认附近没人,才低声道:
“你认识陆小满?”
秋叶青点头。
“认识。”
“他还活着?”
“活着。”
矮壮汉子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
秋叶青看着他。
“老哥是?”
“赵老六。”
秋叶青想了想。
“山寨里的厨子?”
赵老六点头。
“那小子以前总在灶房帮忙。”
他顿了顿。
“石三斤也在。”
秋叶青立刻问:
“还活着?”
“活着。”
“伤得重不重?”
“左肩挨了一棍,没伤筋骨。”
秋叶青心里一松。
“血衣呢?”
赵老六脸色变了变。
“你们见着了?”
“见着了。”
赵老六骂了一句。
“钱黑子这缺德东西。”
他压低声音。
“那衣裳上的血是猪血。石三斤没伤成那样。”
秋叶青点了点头。
这下终于确认了。
“人关在哪里?”
“北仓。”
“看守严不严?”
“严。”
赵老六叹了口气。
“周独眼亲自交代,不准旁人靠近。”
秋叶青思索片刻。
“午时之后,他们打算如何?”
赵老六摇头。
“不清楚。”
他看了看天。
“姑娘,我不能久留。”
“明白。”
秋叶青从鞍旁取出一只小布包。
“劳烦老哥替我给石三斤带句话。”
赵老六没有接。
“什么话?”
“告诉他,陆小满没有回寨,而且正在想办法。”
赵老六想了想。
“这话我能带。”
秋叶青又道:
“也请他不要轻举妄动。”
赵老六点头。
“好。”
他重新挑起水桶,走出两步,又回头。
“姑娘。”
“嗯?”
“你们若真想救人,别只盯着北仓。”
秋叶青神色一动。
“什么意思?”
赵老六低声道:
“山寨这几日忙着在外头设卡,里头人手比以前少。”
“可北仓有人守着。”
“那是因为有人不想让石三斤乱跑。”
秋叶青皱眉。
“老哥是说?”
赵老六看着她。
“寨里这帮人,都怕董龙。”
他顿了顿。
“可董龙也得顾着别让整个寨子乱起来。”
秋叶青看了他片刻,点头。
“多谢。”
赵老六没有再说,挑着桶走远了。
秋叶青翻身上马。
她没有立即下山,而是沿着来路缓缓走出一段,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转入张忠接应的林道。
……
午时将至。
稻香村的钟没有响。
村口却站着好些人。
有人担心山贼会来。
有人想看看陆小满到底会不会独自回去。
刘洋让民兵守住路口,不准围观的村民走出木栏。
陆小满坐在石桥边,盯着北山的方向。
王大石靠着木桩,左臂仍绑着药布。
刘大海站在一旁,手握长棍。
李复则没有说话。
一阵马蹄声从村外传来。
陆小满猛地站起身。
秋叶青回来了。
她下马后,先向李复点了点头。
李复问:
“如何?”
“人还活着。”
陆小满整个人一僵。
秋叶青看向他。
“石三斤还在北仓,左肩挨过打,但没有重伤。”
“那衣裳……”
“猪血。”
陆小满怔怔看着她。
秋叶青道:
“寨里的厨子赵老六亲口说的。”
陆小满嘴唇颤了颤。
“赵叔……”
他忽然低下头。
两只手按在膝盖上,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石三斤还活着。
衣裳上的血也不是他的。
他昨夜抱着那件衣裳洗到半夜,连眼睛都不敢闭。
如今才知道,是钱黑子拿猪血吓他。
陆小满抬起头,眼睛已经有些发红。
“那三斤现在怎么办?”
李复看着他。
“先别急。”
这一次,陆小满没有再说自己必须回去。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
然而午时刚过,北山便来了消息。
不是周独眼,也不是张强。
是个年轻喽啰,独自跑到村口,将一块木牌放在路边。
牌上写着几个字。
日落之前,交人。
喽啰没等村民靠近便匆匆跑了。
刘洋将木牌拿回院中。
王大石看完,猛地拍桌。
“他们还没完了!”
李复却盯着木牌。
“不是董龙的手笔。”
刘洋一怔。
“先生何以见得?”
“昨夜的信指定午时,今日却又改成日落。”
李复说道。
“若董龙当真只想拿陆小满问罪,期限到了便可自行处置石三斤,何必一再送信?”
秋叶青点头。
“有人想逼他慌乱之下自己上山。”
王大石冷笑。
“董豹?”
李复没有断言。
“可能是他,也可能是钱黑子。”
陆小满望着木牌。
忽然说道:
“他们不敢真把三斤打死。”
众人转头。
陆小满慢慢抬起头。
“至少眼下不敢。”
刘大海问:
“为何?”
“钱黑子还要三斤搬粮。”
陆小满说道。
“寨里壮劳力不算多,三斤一人能顶两个寻常喽啰干活。他们若只是想逼我回去,不会这么快把人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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