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走后的第一天,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是那种压着东西的安静。每个人都不说话,每个人都在听。听外面的动静,听巷子口有没有脚步声,听那个人还在不在。

阿钝蹲在那棵树底下,抱着那把弩。他已经把那把弩拆了装、装了拆十几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装好。

狗子蹲在他旁边,抱着空包袱。他不抱这个就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包袱是空的,但他抱着的姿势,像是在抱什么很重的东西。

石头蹲在狗子旁边,攥着那块石头。他今天没写字,就那么攥着。石头被他攥得发热,贴在掌心里,像活着的一样。

三个人蹲成一排,谁都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三道,歪歪扭扭的,落在树底下。

阿钝看着那三道影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狗子的时候。狗子蹲在矿里,眼睛亮亮的,说“咱们认识认识,万一哪天一块儿死了,也算有个伴”。

他想起第一次见石头的时候。石头一句话不说,晚上睡觉攥着狗子的衣角。

现在他们蹲在这儿,和他一起守着这个院子。

他忽然开口。

“狗子。”

狗子转过头,看着他。

“嗯?”

阿钝说:“你怕吗?”

狗子想了想。

“怕。”他说。

“怕什么?”

狗子低下头,看着那个空包袱。

“怕他们进来,”他说,“怕他们砍那棵树。”

阿钝愣了一下。

那棵树。狗子妹妹埋的那棵树。

“树砍了,她就没了。”狗子说。

阿钝没说话。

他看着那棵树。叶子绿绿的,在晨光里泛着光。

“不会的。”他说。

狗子看着他。

阿钝说:“树砍了,你也记得她。石头记得。我记得。咱们都记得。”

狗子没说话。

但他把那个空包袱抱得更紧了一点。

---

石头在旁边开口了。

“阿钝哥。”

阿钝看着他。

石头说:“我怕他们抢走这块石头。”

他把那块石头举起来,给阿钝看。

“郭公子给的。”他说,“幽州的。他说是幽州的。”

阿钝看着那块石头。灰扑扑的,圆圆的,没什么特别。

但石头攥了它一年多。攥得它发亮。

“他们抢不走。”阿钝说。

石头看着他。

阿钝说:“抢走了,你也记得它长什么样。我记得。狗子记得。”

石头低下头,看着那块石头。

“那我就放心了。”他说。

---

丫丫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这几天她都是这么睡的。不敢躺平,不敢闭眼太久,怕睡着了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铁头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有十三岁,他也是孩子。但他坐在那儿,丫丫就不那么怕了。

这是这些天她学会的——只要铁头哥在,就不那么怕。

但今天铁头哥也不说话。

他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门关着,门缝里能看见外面的光。他看了很久。

丫丫抬起头,看着他。

“铁头哥。”

铁头没回头。

丫丫又说:“铁头哥,你在看什么?”

铁头说:“看外面。”

丫丫愣了一下。

“外面有什么?”

铁头沉默了一会儿。

“有那个人。”他说,“那个脸上有疤的。”

丫丫的手攥紧了。

“他……他还在?”

铁头点了点头。

丫丫把脸埋回去,不敢再问了。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个人。那道疤,那个眼神,那个笑。

她晚上做梦会梦见那个人。梦见他把门踹开,走进来,手里拿着刀。

每次都是这个时候醒过来。

她不敢说。

---

中午的时候,李默把那几个大的孩子叫到院子里。

铁头,二牛,还有另外三个,都是十二三岁的。他们站在李默面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李默把那把弩拿出来,拆开,放在地上。

“认得这个吗?”他问。

铁头点了点头。

李默说:“装一遍。”

铁头愣了一下。他看看地上的零件,又看看李默。

“我?”

李默点了点头。

铁头蹲下来,开始装。

他的手有点抖,但他记得阿钝教过的那些。卡榫对准,扣紧,上弦。一步一步,装得很慢,但装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默。

李默看了一眼那把弩。

“再来一遍。”他说。

铁头又装了一遍。这回快了一点。

“再来。”

第三遍。更快了。

李默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看着那几个孩子。

“你们都学会。”他说,“学会了,教小的。”

二牛愣了一下。

“李叔,我们也要打?”

李默看着他。

“不一定。”他说,“但万一要用,得会。”

他顿了顿,又说:

“人活着,不是光靠不怕。是靠会。”

---

那天下午,院子里响起了装弩的声音。

卡榫对准的声音,扣紧的声音,上弦的声音。一遍一遍,像某种奇怪的节奏。

丫丫从门缝里往外看。

她看见铁头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堆零件。他装一遍,拆了,再装一遍。装得很认真,额头上全是汗。

二牛在旁边,也装。

另外几个孩子,也装。

狗子蹲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抱着那个空包袱。但他看得认真,眼睛跟着那些零件动。

石头蹲在狗子旁边,拿着本子,在记。

“铁头哥学会了装弩。装了七遍。一遍比一遍快。二牛也学会了。装了五遍。狗子哥在看,没动手。我在记。”

他停了一下,又写:

“丫丫还在屋里。我不敢去看她。但我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了。很轻。”

---

傍晚的时候,李默走到那棵树底下。

阿钝还蹲在那儿,抱着那把弩。看见李默过来,他抬起头。

“师父。”

李默在他旁边蹲下。

“在想什么?”

阿钝想了想。

“在想,”他说,“他们要是再来,咱们能撑多久。”

李默没说话。

阿钝转过头,看着他。

“师父,你说实话。”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撑不了多久。”他说。

阿钝的手攥紧了。

李默说:“但他们不会再来很多人。”

阿钝愣了一下。

“为什么?”

李默看着北边的方向。

“因为石敬瑭在忙别的事。”他说,“他忙着当皇帝。顾不上咱们。”

阿钝没说话。

李默继续说:

“但他当上皇帝之后,就不一样了。”

阿钝问:“怎么不一样?”

李默想了想。

“他当了皇帝,就得让人听话。咱们不听话,他就会来。”

阿钝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正在装弩的孩子,看着巷子口那个看不见的方向。

“师父,”他说,“咱们能撑到他当皇帝吗?”

李默没回答。

他看着那台被烂木头盖住的机器。

“机器在。”他说,“人在。就能撑。”

阿钝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弩。

木头做的,铁的零件,阿箬帮他磨的箭。

他装一遍,拆一遍,装一遍,拆一遍。

手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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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终于从屋里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走。院子里那些人在装弩,发出卡卡的声音。她听着那个声音,腿有点软。

铁头抬起头,看见了她。

“丫丫?”

丫丫没动。

铁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出来干什么?”

丫丫说:“屋里闷。”

铁头看着她。

她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青的黑的印子。这几天她没睡好。

铁头想了想。

“过来。”他说。

丫丫跟着他走过去。

铁头蹲下来,把那堆零件指给她看。

“这是弩。”他说,“能射箭。”

丫丫看着那堆木头,不懂。

铁头拿起一个零件,递给她。

“帮我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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