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崔家第二日便有了动作。

赫连明珠吩咐清霜仔细盯着崔家,将崔家的动作都记录下来,依旧每日去乾元殿,跟着宇文成业学习批阅奏折。她进步得很快,宇文成业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消瘦。

一月后,燕国传回了消息,说是秋狩时,沈氏的马儿受惊,踩断了她的一条腿和两根肋骨。

又一月,沈氏的父兄冲撞了燕帝新得的宠妃李氏,被双双下了狱。沈氏跪在御书房前为父兄求情,同李氏起了争执,害李氏流产。

燕帝震怒,着沈家满门抄斩。

赫连明珠坐在书案前,听着碧桃一字一句的汇报,不由得弯了唇角。她这个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薄情。

“李氏还送回了一条消息。”碧桃开口,斟酌着用词,“她借着撒气的由头去抄了沈氏的家,在里头发现了一个账本。”

“账本?”

“是。”碧桃点头。

说着,她将手中的账本递给赫连明珠。

赫连明珠接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账本上面不是寻常的银钱进出,而是一笔笔军械采买的记录。数目之大,品类之精,绝非一个小小的沈家能够吞得下的。

“李氏她……”碧桃开口,几度欲言又止。

“李氏怎么了?”

“她说,公主救了她,如今她把这账本给公主,欠公主的,算是还清了。如今……”碧桃顿了顿,继续道,“她该回李家去了。”

听到碧桃的话,赫连明珠不由得想起来李臻那张清冷中带着几分倔强的脸。

她知道李臻的性子。她那个人,干净利落,不拖不欠。当初周平走镖时无意救下李臻一条命,本也没指望过什么回报,谁知她知道赫连明珠身份后,竟主动要求前往燕国选妃。她没问李臻的过去,只是将父皇的脾性写于纸张上,让清霜带了过去。不曾想,不过短短一两个月,李臻便入了父皇的眼,成了后宫里风头最盛的宠妃。

赫连明珠把账本一点一点往后翻,直到看见出现崔让的名字。

说话间,清霜走了进来。

她沉着一张脸,进门后便向着赫连明珠跪下,沉声开口:“主子,查到了。”

看到清霜的异常反应,赫连明珠心头不由得一沉:“查到了什么?”

“奴婢跟着崔让,发现崔让接触了陛下身边的安庆公公。”

赫连明珠的身子抖了抖,强忍着不安,颤抖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霜默了默,回答道:“崔让先接触了一个人,属下跟着那个人,发现他进了宫,接触了安庆公公。”

听到这话,赫连明珠的手缓缓握紧。

原来是宇文成业。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继续查下去,我要知道,顾家的死和宇文成业到底有没有关系。”

“是。”

又一月,清霜回来了。

和清霜一起回来的,还有拼凑出的真相。

赫连明珠看着桌上的一封封书信,只觉得冷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原来,当年要顾家死的,除了她父皇之外,竟还有宇文成业。赫连明珠深吸一口气,竭力按耐住自己想要去乾元殿质问宇文成业的心思。

赫连明珠忽然觉得恶心。

她想起宇文成业半靠在软榻上,苍白的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教她如何权衡朝堂利弊,教她如何同大臣博弈。他夸她聪慧,说她是天生就是治理天下的料子,说他这一身帝王术,终于有了可托付之人。

乾元殿里的每一日,那些她以为的师徒情分,那些她一笔一画临摹过的批红,此刻全都变成了挥向她的漫天剑雨。

原来,这才是他不愿意帮她的原因。

赫连明珠看着桌上一封封摊开的书信。把那些信纸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来燕国后,宇文成业教过她书法,说写字如做人,要有骨气。密信也是他的一手好字,横平竖直,端方磊落,看不出半点血迹。

她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她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父皇早已经教过她天家无情,手足血脉比不上那个冰冷的皇位。如今到了陈国,她竟然相信这个重病垂垂的老者是另一种人。

“碧桃。”赫连明珠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让人把宇文成业的药换了。”

“公主的意思是……”

赫连明珠吐出一口浊气,一字一句道:“送他,在除夕夜殡天。”

“是。”

又是一月时光匆匆而逝,就快要到新年了。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宫里便热闹起来了。

宫女太监们都换了簇新的冬衣,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各宫各院都在洒扫除尘,廊下挂上了新糊的红绢灯笼。

毓秀殿里,赫连明珠特意让碧桃梳妆的时候多簪了一枝红珊瑚步摇,真有了几分年节的喜气。

碧桃梳妆完毕,满意地笑起来:“公主今日真好看。”

赫连明珠望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微微一弯。嫁来陈国快半年了,她已渐渐习惯了这四方宫墙里的晨昏。可除夕这日,满宫的红灯笼和鞭炮声,又让她想起燕国的年节。

她垂下眼睫,将那点遥远的甜意按下去,起身道:“走吧,带上小皇子,一起去乾元殿。”

乾元殿里今日焚了香,却盖不住那股从幔帐深处透出来的药味。宇文成业今日的精神看起来比往日略好些,被安庆扶着半靠在明黄缎面的引枕上。见她进来,他的目光顿时向她看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来了。”他抬了抬手。

赫连明珠依言落座,碧桃抱着小皇子走到她身边。

“今日除夕,朕好像听见外头的鞭炮声了。这一年,眼看着又要过去了。”宇文成业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松弛。他把手从被褥里伸出来,朝碧桃怀里指了指。

碧桃会意,忙将小皇子抱近了些。小皇子裹在襁褓里,睡得正沉,粉嫩嫩的一团,浑然不知这殿里弥漫的药味和窗外的鞭炮声意味着什么。

宇文成业再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孩子的脸小小的,软软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摆了摆手,碧桃抱着小皇子退下。

“朕知道你在这宫里,过得不算自在。”等碧桃走了以后,他这才开口,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安庆慌忙上前替他顺气,“你嫁过来的时候,不过十五岁,正是天真的年纪。朕为了一己私欲,葬送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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