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知己
天刚蒙蒙亮,时候却已经不早了。
永安宅的早膳是在辰时。
洗漱一番后,谢晚筠轻车熟路地往中堂去。
永安宅侍婢少,伺候不及,凡事都得亲力亲为。
但自打来了这儿,谢晚筠不觉疲累,反倒是睡得更香,胃口更好,在谢府时将将吃半碗米饭,如今吃过一碗还能再嚼两块糕点下肚。
每日最期待的就是那顿香喷喷的饭菜。
踩在桂香小径上,谢晚筠步履轻快。
今日的早膳会是什么呢?
然而踏入中堂,谢晚筠立刻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入秋后,江月铮虽嗜睡,但每顿饭都会准时出现在饭桌旁,今日也是。
独独少了一个人。
见谢晚筠到来,江月铮侧首传唤早膳。
同江月铮打过招呼,谢晚筠奇怪地环顾四周。
宅子的主人已经坐在了位子上,身为贴身侍卫的楼不渡却迟迟没有出现。
谢晚筠随口问道:“铮姐姐的侍卫呢?”
起初谢晚筠是费解的,楼不渡不仅只是个侍卫,还是个男人,却能在江月铮的默许下与她们同桌而食。
就算私底下问江月铮,对方也只是一笑而过。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今早楼不渡不在,江月铮似乎也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谢晚筠自己倒是无所谓,她只关心属于早膳好不好吃。
侍女手脚麻利,很快端来时刻备着的食案,江月铮接过,顺势摆好谢晚筠的那份。
“铮姐姐,我自己来便是!”谢晚筠受宠若惊。
江月铮却执意将那碗粥亲自搁到谢晚筠手边。
“谢谢铮姐姐。”
谢晚筠埋头舀着粥里香气四溢的肉沫窃喜。
多亏楼不渡今日不吃早膳,错过铮姐姐亲手端的粥,可让她扎扎实实赢他一回!
猛地意识到被忽略之处,谢晚筠舀粥的手一顿。
所以楼不渡为什么没来吃早膳?往日都在,为什么偏偏今日不在?
谢晚筠瞄向江月铮,后者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一勺一勺将粥吹凉往嘴里送,却迟迟没有回答她问起楼不渡去向的问题。
谢晚筠偷瞄得不大熟练,被江月铮抓了个正着。
江月铮疑惑:“怎么了?”
谢晚筠实在好奇,余光难以控制地瞥向平日里楼不渡坐的位子。
眼下,那里空无一人。
谢晚筠迂回问道:“我们不等他一起吃吗?”
顺着谢晚筠的视线看去,江月铮哪还能不明白谢晚筠口中的“他”是谁。
“楼兄今日许是贪睡了,你我先吃便是。”
谢晚筠一瞬间便确定了。
江月铮在撒谎。
楼不渡偶然不在,江月铮却毫不意外似的,为什么会说楼不渡可能是贪睡了?
这个说法并不能使谢晚筠信服。
更何况,贪睡?
她甚至没见过楼不渡有困意的时候。
就连与楼不渡不对付如谢晚筠,也察觉了饭桌上的异常。
江月铮分明知道内情,为什么要撒谎?
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在谢晚筠脑中浮现。
“铮姐姐,你们吵架了吗?”
瓷勺与碗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月铮慢慢放下勺子,看向谢晚筠,笑着道:“何出此言?”
谢晚筠直言:“因为铮姐姐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
始终挂在嘴角的弧度凝固,江月铮反问:“闷闷不乐?”
谢晚筠嗫嚅道:“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忙低头嘬粥去了。
“待会儿有客人来,楼兄那时候肯定起了。”
说完,江月铮让侍女往谢晚筠盘里添了两个新端来的热腾腾的小笼包。
“不够吃还有。”江月铮体贴依旧。
心头却隐隐不安,谢晚筠看了看碗里没喝几口的肉粥,又看了看盘里出笼缩瘪的包子,莫名觉得今日的早膳竟没有以往的香。
可江月铮似乎有意岔开话题,谢晚筠也不好再多问。
好在如江月铮所言,嬷嬷传来陆家二公子陆行止已在永安宅外的消息时,楼不渡像是潜在暗处随时窥视着般,掐准时机出现在廊下。
谢晚筠一时拿不准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疑似吵架的两人藏得太好了。
某个没吃早膳的人其实一直窝在房顶上。
还把江月铮和谢晚筠在饭桌上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吵架?闷闷不乐?
楼不渡嗤之以鼻。
不由分说就要被赶走的人分明是他!江月铮有什么好闷闷不乐的?
他倒是想吵架,她给机会了吗?
昨夜,江月铮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推到他面前,说是要把之前借的钱垫的钱都还给他,还有月钱,看在情分上给他算满了这个月的天数。
楼不渡当时就把钱袋……
收下了。
虽然他不缺这点钱,但江月铮提出“恩断义绝”在先,也别怪他无情,说走就走!
之后就算是她哭着求他,他也不会回来的!
楼不渡抱臂紧盯端坐在屏风后的人,后者淡然自若,仿佛经历昨夜“翻脸”的只有他。
几步之隔,愤懑的视线不加遮掩。
江月铮移眸视去,明知楼不渡心中有怨,偏生不去点破,只道:“今日劳烦楼兄。”
楼不渡不置可否,扫她一眼,转到门外同嬷嬷一道迎接前来拜访的陆行止。
赏花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青袍环佩,举止优雅,尽显高门子弟的风范。
陆行止也看见了守在门外的楼不渡,惊讶地唤道:“楼兄!”
陆行止没想到,直到赏花宴结束,他都没能套出的楼不渡侍奉的主子,竟是大公主殿下!
楼不渡撇过头去,显然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旁的嬷嬷却见不得身为下人的楼不渡怠慢贵客,拧着眉悄悄瞪了他一眼。
殊不知被收入眼底,陆行止付之一笑,没再纠缠,今日正事在身,确实不是叙旧的最好时机。
与楼不渡擦肩而过,陆行止迈过门槛。
嬷嬷紧跟陆行止入内,候在了门边,避免未婚男女独处一室。
金纱屏风后的女人坐姿端正,面貌朦胧,却足以看出其对他此次来访的尊重。
陆行止恭敬行礼道:“在下陆行止,拜见大公主殿下。”
室内没有燃香,他却闻到了一股令人心头平静的淡香。
“陆公子不必多礼。”
屏风后的女声四平八稳,语气温和,与陆行止想象的相差无几。
“大公主愿拨冗相见,实乃在下之幸。”
陆行止也不客气,按部就班客套两句便切入正题。
“实不相瞒,自谢府赏花宴以来,在下便想寻个机会登门拜访,一谢大公主点拨之恩。”
陆行止缓缓念出:“若为春色,何上瑶台。”仿佛他的手中又拿着那日只写着前半句的花谜。
话音刚落,他听到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若是提到这个,反倒是我该谢谢陆公子才是。”
正是这道花谜藏起来的后半,使江月铮在如何对待楼不渡的问题上豁然开朗。
陆行止不知详情,却也知对方是与自己一样顿悟,张口欲问:“大公主是如何知道……”
知己难觅,这样的迫切还是第一次。
“咣!”
茶盏被来人有意无意用力搁到了桌上,虽不至于烫伤陆行止,但仍有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交谈被打断,陆行止扭头看去。
楼不渡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到了他身侧,见他望来,冷冷道:“陆公子,请用茶。”
越过楼不渡,陆行止看到对方身后如热锅上蚂蚁的嬷嬷,大抵是懊悔着派楼不渡来端茶送水。
陆行止多少习惯了楼不渡的冷淡态度,在他看来,倒像是楼不渡在警惕他这个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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