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试机
说是家,不过就是个出租的单间。总有人说,宿舍也好、租来的房子也好,都只是暂住过夜的地方,何以为家。可在向和看来,天地之大,能容她栖身的便是家。
这个小区不算新,也没有紧邻地铁站,胜在治安还行,最主要是买不了吃亏上当的性价比。
三居室,向和一开始住主卧,有独立卫浴总归方便许多。后来姥姥送去疗养院,她又搬到了次卧,能省一点是一点。
两位室友,一个早出,一个夜不归宿,总之这些年向和从没跟他们打过照面。她也不确定对面是女是男,甚至不好说中途有没有换过人,只是偶尔密码锁的响动和公共浴室的水渍,提示着屋檐底下并不孤单。
反正现代都市人不都这样,五湖四海来,陌生人搭伙,关起门各过各的日子。经济智慧又不失边界感。
门打开,一览无余,麻雀虽小,麻雀,真小。
“好吧我是混得有点惨啦。”向和哈哈哈,硬拿出主人姿态,“随便坐随便坐。”
黎安提前来打扫过,面上没什么灰尘,床铺也都齐整。向和那点子窘迫忽地,荡然无存——
怎么了?至少,比起晓骁那儿敞亮;比起诗琪那儿,像人住的地方;比起基地简直富丽堂皇;比起艾辛……比不了,这人有狗。
“采光多好啊。”艾辛放下行李,“朝南也暖和。”
麻雀虽小,应有尽有,还处处透着心思——
斗柜柜门原是塑料的青苹果绿,贴上墙纸后立马化身原木风。
床边铺了块地毯,巴掌大,却一下让氛围软和不少。
床头排排坐着一列各式各样的塑料鸭,很显然,这些年她没少喝柠檬茶。
窗台上三株盆栽仙人掌站岗,一株圆胖、一株瘦长、一株张牙舞爪,绿的、黄的、红的,跟盆儿菜似的,光看着就喜庆。
窗檐挂着只纸灯笼,一看就知道是手工diy,大概是中秋那会儿做的,上面画着兔子和月桂树。
万能小桌上还有一个迷你电煮火锅,独居一人食必备居家好物。
多温馨,艾辛想。向和从小就是这样的,总能将泥泞洼地活出日丽风和。
“既然合租,为什么没跟你朋友一起住?”艾辛端端正正坐在床边。
“我俩公司离太远,住一起反而谁都不方便。”向和在床上仰躺成派大星。
“接下来呢?肯定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吧。工作什么的,还是至少等过完年再考虑吧。”
“嗯。我现在这样儿,想考虑也没精力。”
“你,过年,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向和张口就来,“烤只全羊庆祝庆祝。”
艾辛也不扫兴,“嗯嗯,用你那玩具锅烤吗?”
“什么叫玩具?这可是搭载人工智能的最新款。”
“嗯嗯,羊塞进去能觉醒人工,羊工智能。”
“你少管。”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艾师傅开始念经,
“医生说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好好吃饭。做饭的工具不行,做的饭怎么能好吃呢。况且,你有精力做一日三餐吗。过不了两天你肯定又点外卖凑合。
“还有啊,我刚看浴室没暖气,洗澡着凉怎么办?你的心脏现在最怕就是忽冷忽热。万一哪儿不舒服了,大老远上医院也麻烦。复查抽血还要空腹,你不得饿着肚子天不亮就出门?
“你自己,能行吗?”艾辛余光试探着瞥向向和,“我觉得,安全起见,起码这段时间,你身边还是得有人……你朋友,来回,方便吗?”
好啰嗦,向和静静躺在那儿,王刚也是精准找到了属于她的唐三藏。
等艾辛叽里咕噜铺垫完,向和扭头,“王……你家狗会后空翻吗?”
行李怎么背上去怎么背下来,看着后备箱多出的大箱子,艾辛依旧没能想明白——她就这么,不假思索地、勇往直前地、德芙般丝滑地、别半路反悔地,决定搬过来了……?
“诶,”向和系好安全带,“你先陪我去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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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个老旧厂区,如今被改造成了文创园,时不时会举办一些市集活动,俨然成为假日打卡休闲citywalk好去处。但向和来这儿不是逛街的。
“园区内进场得缴150块摊位费,但价格能卖得高点儿。”
出院时艾辛租了辆轮椅以防万一,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园区不小,一下子走这么多路难免吃力,所以向和也没逞能,任艾辛推着自己在摊位间穿行。
近两年这种市集并不罕见,在商业街区或者商场里面,规模无需多大,支几个小摊儿,卖些小物件。但艾辛印象当中,似乎并没什么路人光顾,同眼前光景一般——摊位闲置大半,摊主百无聊赖,冷风连地上落叶都卷不起来。因为没有。
“能回本吗?”艾辛尽可能话说得委婉。
经济不景气,家楼下那间据说开了10年的面包店,某天悄没声就关了门。隔壁的“旺铺”更是常年在“招租”。艾辛是真的担心向和一腔热血投入结果竹篮打水。他不希望她不开心。
“能。”向和语气轻快,还得意,“我最多的时候一天赚了900多。今天工作日肯定冷清。逢年过节,什么七夕节万圣节,摊位经常都得靠抢的。春节还搞庙会呢。”
“哦哦~”艾辛笑,原是他孤陋寡闻。
“不过我更乐意去后面。”
在向和的指挥下,他们穿越园区,拐入另一条巷子——双车道但日常不允许机动车通行,夹在学校和老小区之间,僻静又热闹。
傍晚时分,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小推车、小马扎也到点支棱起来。免去入场费,人就杂一些,卖的东西少了精致与文艺,却平添了朴实的地气儿——什么烤冷面、淀粉肠、吊梨汤;水晶泥、玩具盲盒、哈吉咪徽章;还有松紧带、鞋拔子、痒痒挠……从刚需日用百货到网络热梗周边,从爸爸顺路带的蒜到妈见打的化学配比零食,应有尽有,在这烟火人间。
是啊,冷风吹不走生活。
“好像小时候那种早市。”艾辛脚下速度不自觉放慢。
“对吧对吧!”
“你卖什么?烤串儿?”
“嗯嗯,用我那玩具锅烤。”
“……”他忘了,向和从小就是这样的,嘴上绝不可能吃亏。
“我卖,类似这种。”向和打开她捧了一路的包装盒,里头躺着一个布艺零钱包。可以斜挎可以手拎,拉链头上挂着一只迷你毛线小羊,靛蓝的包身上用彩线绣了3个线条小人,还有太阳、云朵、小花小草。
“这是你自己做的?”艾辛惊讶。
“干吗?很意外吗?”
“意外啊。我真不知道你除了翻墙还会这种精细活儿。”
“你滚。”
“步行道不让滚。”
“……”向和无言以对,人果然上了年纪不是变油就是变der,“姥姥教我的。”
向和小时候有段时间特别,躁。粗心,没耐心,还有点暴力倾向——遇见她自己无法处理的情绪她就捶树捶墙捶电线杆。姥姥不懂什么儿童心理学,姥姥只怕她弄伤自己,于是姥姥开始带向和做一些手工,说能磨磨性子。手上动起来了,心里的情绪或许就没那么容易堵在牛角尖里。
向和当初决定尝试摆摊,本来也只打算进些小玩具小零食,却最终进购了些辅料和布匹。成年人的情绪大概,也需要缝进一些琐碎的小事情。
“我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是个捶王呢。”艾辛莫名感觉遗憾,“病情发作会怎么样?”
“你才有病。”怼归怼,向和想了想,“会,变成抡缸砸司马光的小孩儿。”
“那你不是向和。你得是项和。刘邦跟司马光是一个年代的吗?”
“……不过现在想想挺搞笑的。因为要上班挣钱,所以只能送姥姥去疗养院,然后为了能让姥姥待在疗养院,又跑过来摆摊赚钱。啧,好像陷入某种循环了。”
艾辛不知道该怎么回,只是推着她前行,“快到……”
“小向?”不远处卤味摊儿的大姐,刚才就时不时探头往这边瞄,“还真是你呀!”她冻得有些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
“我就说是吧,你还非不信!”隔壁卖白菜的大哥推了推耳罩,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马姐~”向和亦熟稔,“老孙你上回给我那大葱炒鸡蛋老香了。”
马大姐三两步来到跟前,眉头紧锁,“咋还坐上轮椅了?”边说边捏了捏向和的胳膊,“咋瘦恁狠?”
“没事儿~”向和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病,养两天就好了。”
“他们都说你上班忙,以后不在这儿来了。”孙大哥揣着手,“我说那咋办啊,大妹子不在,往后都没人跟我拉呱了。”他叹一声,“人没事儿就好。”
“那不能行啊。我就算以后不来了,我也得请大家伙搓一顿再走。孟阿姨和老李两口子呢?没见着他们。”
“他们前几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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