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遥的瞳孔倏然收缩。
今日温凛对他明降暗升的事情还在眼前，当时他就觉得是温凛给的一个机会。
他常年被哥哥陆丰压着做事，即便功夫和作战能力都在哥哥陆丰之上，陆丰还是将他调来张千石这里，明着让他修养，暗地里却在削权。
他早就想要对抗陆丰，可眼下不过是刚刚换了个职务，哪有跟陆丰对抗的能力。
他抬起头，对上温凛那双沉静的眼睛：“末将敢。只是……末将刚接了临郡的差事，眼下根基未稳，对抗兄长……需要时间。”
萧令看到温凛直起身，摆了摆手：“这不是你要考虑的。本相只问你一句——敢，还是不敢？”
陆遥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敢。”
温凛点了点头：“好。”
就在萧令以为温凛要叫人去带江雪的时候，听到温凛又问陆遥：“江雪此人，你可了解？”
陆遥愣了一下。
“若救她出来，她不跟你去临郡，你当如何？”
陆遥抬起头，眼神坚定：“不会的。她说过，只要离开这里，她愿意跟我走。”
温凛开口：“周离。”
周离从暗处走出。
“去，把江雪带来。”
周离领命而去。
而后，温凛朝着萧令站的方向瞥了一眼，也不知是察觉到了还是未察觉。
可萧令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不多时，周离带着江雪来了。
江雪一进院子，就扑通跪倒在地。
“枢相！求枢相位民女做主！民女是张千石强抢来的，这些年被他当作玩物，动辄打骂……”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解身上的盘口。
张千石道：“你休要胡说！在此扰乱枢相，成何体统，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江雪不管，一边解一边道：“民女身上这些伤，都是他打的！枢相若是不信，可以亲自验看！”
张千石道：“你做出那些苟且之事，如今还要枢相看你身子，你疯了吗？！”
话糙理不糙，温凛终究抬手制止：“不必。”
江雪没听温凛的，继续解着身上盘扣：“枢相，民女身上真的很多伤痕。”
在场众人皆是男子，也没料到一个女人敢这般，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连陆遥都愣了一瞬。
这时，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我来给她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光落在她身上，照得那张脸清理脱俗。
萧令走到她面前，又绕着她转了一圈，道：“随我来吧。”
江雪点头，跟着萧令去了房间里。
张千石的脸色白了一阵，但很快又恢复过来。
不过一介民女而已，以温凛的脑子，断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为难于他。
房间里，江雪解开扣子，脱下衣服，身上果然伤痕累累。
那些伤口，有些像是刀子割的，有些是皮鞭抽的，有些是牙齿咬的……不一而足。
萧令的眸光沉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着江雪那张与皇姐相似的脸：“你想活？”
江雪拼命点头。
萧令让她穿好衣服，再次将人带出。
当着众人的面，萧令看着张千石道：“她身上确实有很多新旧交替的伤，不知张巡抚要作何解释？”
张千石垂着眸，心想，不过是傍着温凛的一个女子，仗着有几分姿色，竟然也敢在此问他。
实在嚣张。
他看了看萧令，并未回答。
萧令想，看来他还挺不服气她的，怕是以为自己是温凛的某个相好，没想着她会是正室吧。
温凛刚要说什么，只见萧令一边走向张千石，一边道：“张巡抚看来是不准备解释了？还是觉得这女子是你府中之人，如何处置，外人无权过问？”
张千石不语。
萧令点了点头。
“那张巡抚可知，《大宸律》第二百三十七条，关于‘私刑’是如何规定的？”
张千石的脸色微微变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晓。
只是祁州偏远，加之地域不好，经济也并不发达，张千石伙同陆丰，两人如这里的土皇帝一般，都不太把这律法放在眼里，也没想着要如何遵守。
但眼下不同了。
温凛是朝中权相，位极人臣，总不能在他面前不讲律法吧。
萧令继续道：“凡主人对仆从动用私刑，致其重伤者，杖八十，徒三年。致死者，绞。不论主仆，一体同罪。”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江雪身上那些伤，有些是刀伤，有些是鞭伤，有些是咬伤。新旧交错，至少持续了三年以上。若按律法，三年私刑，足以判施暴者一个‘长期虐杀未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千石脸上。
“眼下，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你竟不解释？还是说，你已经不准备解释，直接接受挨板子和坐牢了？”
张千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律法只是一部分，但是他作为祁州巡抚，若是出事，便要去上京接受刑部调查，那原先他的那部分路子很大可能就被陆丰独吞，或者再来一个能替代他的人。
这笔账，怎么都不划算。
罢了，一个女人而已。
想了想，张千石道：“夫人明鉴，这女子是我买来的丫鬟，我看她有几分姿色，酒后又受不住她勾引，便……同她有了孩子。有了便有了吧，本官虽无法将她正儿八经纳入张府，却也是按照侍妾的名分待她的。可她……总是跟旁的男子搅在一块儿……老夫虽年事高，也是要脸的人。”
“所以你就打她了？”
张千石看看萧令，又看看温凛：“可老夫不是故意的，试问，哪个男的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同旁的男人亲近……对了，昨夜，他们昨夜做下的事情便是铁证。”
江雪忙说：“不是，他胡说，不是这样的！”
眼下萧令无法从伤口上做出判断，也知道张千石在祁州的势力。
强龙不压地头蛇，也不能死揪着他不放。
萧令道：“这样吧，我这几日脚受伤，正好需要人照顾，这为江娘子看着细心，便🈶她来侍奉我吧。”
张千石看了江雪一眼，正要说“但凭夫人吩咐”，却听温凛忽然开口。
“张巡抚。”
张千石心头一紧，忙躬身：“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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