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扳倒他
这话一出，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方才忙着收拾的伙计也停了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陆景明身上。
陆景明脸色猛地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傅二爷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我一直帮宝盛打理外头的生意，怎么会和什么私货金料扯上干系？这肯定是误会！”
他话说得又急又快，额上已见了细汗，与方才那副从容忧切的模样判若两人。
“是不是误会，一查便知。”
傅郁文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语气依旧清淡：
“我今日过来，不过是顺路递个消息，其余的，就看朱老板和朱小姐了。毕竟宝盛是朱家的产业，旁人说再多，也不如自家心里清楚。”
他这话听来平平，却像一枚石子投进静水里，波纹瞬间荡开，让在场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说罢，他又看了宝意一眼，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朱继璈也同宝意说道：“宝意，后续若是有需要，尽可来找我。我若是不在，找郁文也是一样。”
宝意将两人送到银楼门口才回来，转身就看向陆景明，语气冷了下来：“景明，傅郁文说的这事，还有什么陆老板的，你是不是要给我解释清楚。”
陆景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额角又渗出了冷汗，他看向宝意，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又受伤的神色：“宝意，你信我，我跟着朱家这么多年，怎么会做这种对不起宝盛的事？”
“这……傅若麟是傅郁文的侄子，本来就和我不对付，他们叔侄对外说是不合，想来是一伙的，他这是故意挑拨离间啊！”
他一边说着，目光牢牢锁在宝意脸上，那语气既像辩解，又像央求，隐隐还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急切，仿佛全天下的人都串通起来要害他一般。
宝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落了空。
她想起这些日子阿萍一次次的在她身边旁敲侧击打听她的行程，又想起朱令山几人始终不肯咬出他来，再想起方才差馆突如其来的封铺搜查……
所有线索串在一处，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收拢，终于在她心里结成了一个极不情愿相信的答案。
她忽然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凉意：“是不是挑拨，查一查就知道了。”
她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从唇边漏出来的一句，可落在陆景明耳里，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质问都更叫人心惊。
她没有再往下说，也没有去看陆景明的脸色，只将目光缓缓转向后堂那一排锁着的柜子，仿佛那里面当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只等锁一开，便能叫所有人都看个清楚明白。
她此刻只想让人去把今天后堂所有锁着的物料箱都打开，挨个点验。一样样地翻，一件件地对，数目、成色、来路，全都摊到明面上来。
她倒要看看，这宝盛银楼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不是正道来的东西。
那些平日里被擦得锃亮的金器，那些一箱箱锁得妥帖的物料，究竟有多少经得起这点验，又有多少经不起。
事情既然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与其等人一件件翻出来，不如自己先一步掀开，倒还能争个明白。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寒，面上反倒更静了，只是一双眼睛愈发清亮，像一潭深水，底下究竟翻涌着什么，谁也不敢轻易去探。
陆景明见宝意对他冷淡，站在一旁半晌没有作声，只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错，做什么都多余。于是便说要去前堂安抚伙计，仿佛这样便能避开后堂里这股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安静。
宝意自己在后堂慢慢看账，等他出去，立刻关了后堂的门，从手包里掏出自己的小本子，顺着账册上的线索翻找起来。
找了不到一刻钟，终于在去年年底的一本旧账里，找到了那笔金料流出的暗记，果然和她猜的一样，那些是十两、二十两的一笔笔金料。
还有之前和福记那几笔，根本就是那个在濠江那边的何峻年借着陆景明的手，偷偷运出去卖了，钱一半进了自己的腰包，一半还掩了其他的亏空。
和福记。
和记。
她刚把那页账折好做记号，就听见外面传来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后堂的门被轻轻敲响。
陆景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宝意，还在看吗？刚刚商会的人来了消息，说请了伯父过去开个会，我得先过去一趟，你要是看完了，自己锁好门就行。”
宝意不动声色把折好的账册放回架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扬声应道：“我差不多看完了，你先去忙吧，我锁好门就出来。”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才慢慢转身远去，宝意却没有立刻开门，她贴着门板听了好一会儿，确定外头真的没了动静，才掏出怀里的银制怀表，把那页暗记上的账目一笔一笔抄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
刚抄完最后一个数字，就听见前堂传来陆景明招呼伙计的声音，也顾不上问他怎么又去而复返，她连忙把小本子塞回手包，把账册按原样摆好，才理了理裙摆开门出去。
她装作只是看完了账，慢悠悠晃到前堂，对着陆景明说方才看得久了有点累，想要先回去，陆景明也不多留，只笑着叫她先回去歇息，还特意叫了辆黄包车送她。
宝意坐上车，攥着那本记了证据的小本子，抬眼往银楼二楼的窗看去，果然看见陆景明站在窗边，正冷冷盯着她这边，见她看过去，又立刻堆起笑挥了挥手。
宝意也笑着挥了挥手，转过脸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证据已经拿到，剩下的，就等着最后摊牌的时候了。
黄包车碾过石板路，微微晃着往朱家去，风卷着街边梧桐的叶子擦过耳边，宝意捏着包带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原本只是想查出金料亏空的真相，给爹爹一个交代。可这一路查下来，才发现陆景明这手脚做得远比她想象的更大胆。
若不是之前她撞见阿英私会，又刚好傅郁文过来拦了警察，这证据别说拿到手，恐怕她自己都要被陆景明反扣一顶祸乱家宅的帽子。
回到朱家的时候，朱介甫还没从商会回来，宝意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把房间的门锁上，才掏出那本小本子，把抄来的账目又核对了一遍。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地递进来，越发显得这满室闷热里透着一股子透不过气的沉。
她坐在妆台前，一页页将那些数字重新加过，又拿起钢笔在边上另起一列，把陆景明经手的几笔大宗进出都单独标了出来。
一笔笔对下来，陆景明这大半年来，前前后后挪出去的金料足足就有六十多两，折合银纸快五十万块，每一笔都做得极有耐心，数目经手得也巧，像是早就打好了算盘，只等着合适的时候悄悄抽走。
这么大的数目，若只是贪些小利，断然不会铺得这样细，这样久。
宝意看着那几行字，掌心渐渐生出凉意，若真等阿爸自己察觉，那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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