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鬼籍,凌延卿便能在鬼京大方行走。

此地的太阳不似人间毒辣,即便是鬼魅之物也能坦荡展现于日光底下。但这位公子似乎并不喜欢到处转悠,他在莲烨门东边那处茅庐里躺了整整一天,醒来便坐在屋前的石阶上发愣,一坐就是一下午。

妄一问他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凌延卿轻轻摇了摇头,意志好像有些消沉。

许是环境转变太快,让他不能马上接受。

阿辞出于好心,给他讲讲有关鬼京和苍鸯殿的事。但这都是纸上谈兵,趁外面夜色晕染天空,妄一自作主张,提溜着人出门而去。

善恶大道的街头歌舞升平,喧闹之中那些笑声、闲谈声、哭声、争吵声,各路妖魔鬼怪走在一起,有些面目狰狞,有些阴柔不显性。

“神欲鬼京众生百态,皆需遵守此地条例。你会习惯这里,或者等我解开你身上的谜题,再送你去投胎也行。”妄一和他同行,好言好语地劝导凌延卿既来之,则安之。

妄一说这里聚集的各类鬼怪妖精,虽然习性各有不同,但在苍鸯殿的治理下,逞凶斗狠,无视法理者皆被关押收服。换句话来讲,这里的生活其实与人间没太大差别。

凌延卿“嗯”了声,说自己知道,他表情也一直淡淡的。

二人从苍鸯殿出来,一路直下。相较上回人间的烟花游会,鬼京的热闹大有不同。妄一偷暼几眼,见他始终抿唇蹙眉,既不看路边琳琅满目的摊位,也不看路过的清凉女郎。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聊着,行至街角时,凌延卿的脚步忽然顿住,留意起路边的乞丐。

他们长着人的样子,有躺着的,有坐着的,跟前放着个残缺的碗儿,灰头土脸地求人给口饭吃。可惜眼前一双双脚快步离开,凡是他们所在之处,周遭都空出三尺之远,生怕近了会染上了不得的大病。

妄一把手按在凌延卿的肩膀上,告诉他别看了,再看亦是无用。

凌延卿感到些许困惑,生前不知是他生活富足,还是各地治安稳定,他几乎没见过行乞者。鬼京是不在乎吗?而且看路人退却的样子,竟是如此冷漠。

妄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别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们,你知道他们遭人嫌恶的原因吗?”

凌延卿天真道:“是因为不讲卫生,过于邋遢?”

“要这么简单就好了!”妄一道,“这些人生前生前挥霍无度,又惯于游手好闲,死后被地府打发到这儿要饭,日积月累,身上散发的穷苦之气,别说是跟他们有交集,光是路过都会影响到别人运势。”他尤其强调凌延卿一定要离得远一点,毕竟他们本身就够倒霉了。

街边的行乞者是鬼京特殊的存在,需要够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碗才能再过奈何桥。一日要不完饭,一日就要过穷苦日子。想让人讨饭,又不让别人接近,地府开的条件,过程之困难,光待在这儿守着破碗,恐难有出路。

妄一见不得凌延卿同情,咳嗽一声道:“好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把你的恻隐之心收一收。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多担忧担忧自己。阿辞想必已和你提过一嘴,咒痕一日无解,你永远都不是自由身。”

同情是一种善良的表现,但过于泛滥只会阻挠人前进。

“那......她也是吗?”凌延卿将手指向抚安河边。

“哪个?”妄一目光眺望。

抚安河历史悠长,连通人间各条水道,河上灯火嶙峋,星星碎碎照亮了漆黑的河水,也照亮了某个女人的脸。

她蒙头垢面,不修边幅,静静地坐在一块大石上,搂着个破烂枕头,双目无神,呆呆地看着远方,如同一座雕塑。

乍一看,是很埋汰,但和街头的乞丐又有差别,嘴里鼓鼓囊囊,听不清念的是“小叶儿”还是“小月儿”。

“......她啊,傅娘子和他们不同,但也要离得远些。”妄一收回视线,语气沉了沉,“这位来鬼京的时间比我都早,生前执念颇重,没做什么恶事,但时至今日仍不肯去投胎。”

可怜的女人守在此地,没人搭理不说,本身过得也不如意。即便如此,傅娘子还多次放弃投胎机会,死赖着不走。

时间一长,执念未清,害得她心智亦全失。

地府衙役理解傅娘子思念骨肉之情,可魂魄之身长期不去投胎,时日一久便有烟消云散的风险。这个警告肯定有人不止千百遍的告诉她,显然为能和孩子相遇,傅娘子不在乎这些,还说有人告诉她,她一定会再见到孩子的,她要听话地留在鬼京,不然孩子要去哪里找她?

但问谁说的这话?她又闭口不答,若再继续问,她的疯病甚至还会加重。

凌延卿道:“苍鸯殿的其他掌门就不管她吗?”

妄一道:“你看看,我刚说完,你同情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你道她可怜,她不这么觉得。况且苍鸯殿虽和地府有来往,但互不干涉是公认的理。她和孩子失散多年,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说残酷点,那孩子或许早入轮回再世为人了。我们唯一能帮她的,就是在她想去投胎时,招来引路人。”

大约他们争论声音过大,傅娘子缓缓转过头,竟然看向他们这边。

女人模样呆滞,鬓前斑白,两颊凹陷,发黑的嘴唇动了两下。

“不好!”妄一似乎预料到某些棘手的画面,后退半步。

傅娘子已经将眼神锁定于人,她忽然站起身,怀中的枕头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她愣愣地看着前方,脚踩过刚刚还视若珍宝的枕头。

“是娘啊,娘来了,娘来了!”傅娘子灰败的脸有了喜色,抬起双臂要去抱人。

妄一大惊,他就知道不能离傅娘子太近,这疯婆娘见了谁,都有可能当成自己孩子。他抓起凌延卿后颈的衣领,闪身退入暗区。

方才还面带欢喜的女人,没了目标,眼神又恢复茫然。傅娘子挠挠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抱起地上的破棉花枕头,像无事发生一样,坐回石头上,继续喃喃自语。

而后有个小姑娘从她面前经过,她又站了起来,追着人家呼喊。

小姑娘被她吓得面如土色,还好附近有其他人出面,挥了几下拳头,喝退她。

凌延卿还在看,妄一却轻声说了句:“走吧,去别处逛逛。”

活得太久,莲烨掌门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傅娘子是,妄一自己也是,谁也不能指望谁。

这一夜的游荡,妄一对凌延卿有了新认知。公子延卿出身不凡,却没有目无下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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