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诗经·郑风·女曰鸡鸣》

这八天,她是照着一张表过的。

表是周崇做的,共享在两个人的日历里,一格一格填得很满:星期一南乔看牙,星期三和共同的朋友聚会,星期五南乔的同学聚会要接送,星期六陪她父母去看望亲戚。他填的是蓝色,她填的是绿色,两种颜色排在一起,很整齐。

星期二晚上那一格写的是“吃饭,两人”。南乔去了同学家,周崇订了一家新开的餐厅,说是同事推荐的,请她去评个分。

去的路上,车里的蓝牙自己连上了她的手机。音响里出来半句念白,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春水碧于天。她把音量拧到了底。周崇把它拧回原来的位置,说的是:“前面右转。”

给餐厅打分,是他们俩保留了十几年的项目。满分十分,菜、服务、环境三项,各打各的,打完对答案。

“菜七分。”周崇放下筷子,“鱼不错,那道笋过了。”

“六分半。笋过了,汤也咸。”

“服务八分。”

“八分。换骨碟的时候,没打断你说话。”

“环境呢?”

“隔壁那桌在谈融资,声音太大,估值报得也不对,想不听到都不行。”她说,“扣一分。”

周崇笑出了声。

一顿饭的工夫,他们把正事都过了一遍。南乔暑假的夏校,两边老人下半年的体检,星期六去看亲戚带些什么。还有家里的量化产品,中证1000和中证2000这两个指数的比例怎么配,选哪一家管理人。周崇做事和她是一个路数,先说结论,再说理由,分歧当场解决,不留到第二天。和他商量事情是一种享受,她一直这么觉得。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拿看公司的眼光看自己家。这个家要是一家公司,她会给很高的评价:现金流稳定,治理清晰,两个合伙人互相信任,从不内耗。尽调报告她能写满四十页,只有一栏不知道怎么填。那一栏通常放在第一页,问的是这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到家十一点。周崇还有一个跨境的电话会,进了书房,门带上一半。她回了自己那一间。

分开睡是哪一年开始的,她得算一下。起因很正当:他的电话会总要开到后半夜,她睡得早,又睡得轻。后来她去了美国,一年回来两三次,倒时差更是正当。正当的理由用得久了,就没有人再去想它。

没有人为这个吵过架,也没有人提过。难办就难办在这里。

一件事要是有人反对,她知道怎么谈。没有人反对,她连对手都找不到。

她洗了澡,戴上耳机,把第十七集那场雨戏又看了一遍。这是第几遍,她没有记。她的底稿里什么都记,只有这个没记。

星期四中午,老邵从深圳飞过来,下了飞机直接到店里。

店是他找的,在东四环外面,一共八张桌子,老板是他的常德老乡。两碗宽粉,红烧牛肉的码子,牛骨熬的汤,辣油另放。老邵把那碟酸豆角推到她这边,又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匈牙利的工厂,厂房封了顶,设备正在进场。

“厂长是谁?”她问。

“老陈,深圳派过去的,跟了我十二年。”

“会匈牙利语吗?”

“会英语。”

“当地工会的人会英语吗?”

老邵不说话了。

“你面了十一个,都是能派出去的人。”她舀了半勺辣油,“可你缺的是一个本来就在那儿的人。镇得住没有用。得有一个他们自己人,坐在你这一边。”

“马来西亚呢?”

“你去马来西亚,是为了做美国的单子?”

“一半是。”

“那先别谈地,先谈股权。美国人现在不光看货从哪儿出,还看厂是谁的。”

老邵拿着筷子,半天没有往下夹。

“你看。”他说,“一碗粉还没吃完。我那十一个人面了三轮,没有一个说到这儿。”

“是粉好。”

“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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