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睡不着啊睡不着

齐临川恹头耷脑的，对徐风元的消息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悬枢洞天是一个特殊的秘境，位于修真界腹中，与各大门派距离相当，是一个特殊且无主之地。据说是上古时代给人魔神三界做封印的大能无意中留下的，那个时代的东西随便拿几样都是现在法器无法比拟的。自然也会有许多并未计入书册的奇花异草危险关卡。

因为三十年才开放一回，所以每回入境的都不是一代人，关于它的传闻流散在漫长岁月中，记录古籍较少，毕竟每次都会折损近一半。但里面的珍宝诱惑还是让修真界一代代精英前仆后继。

徐风元看着齐临川：“临川，你想去吗。”

齐临川勉强振作了点精神：“去的，我只在书上听说过这个地方，没想到能亲自看看。”她想了想，又问，“师尊以前去过吗。”

徐风元点头：“去过，那时候我才刚刚出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想能回来，也是上天眷顾，里面……不是未经过的人可以想象的。”

齐临川有点好奇：“师尊也会害怕吗。”她不大相信，“想象不出来师尊那时候的样子。”

徐风元是真笑了：“都是人，而且我那时比你还小，怎么会有那么临危不惧的理。”

可大多数人都想象不出吧，齐临川默默腹诽。

徐风元是这一代最威名赫赫的宗师，与她的双胞胎姐妹徐风鸣当时人称云中双鹤。

徐风鸣凌厉不让人，很快遇到了同样出众的谢道成。两个年轻人成了好事，她在玉涟门却仍然雷厉风行不减当年，各种比试风采依旧，只不过不是那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女侠罢了。

含蓄端方的徐风元则是在闯荡过后回到了她的师门，在上一任掌门，也就是她的师尊逝世后，接任掌门之位，手段和她的姐妹颇为相似，温柔不多话，却无人敢质疑其威信。

齐临川的名字都是她起的，所以面对师尊，齐临川不仅有师徒之情，也有孺慕之意。她不禁靠得近了些，问道：“那师尊去吗？”

徐风元摸了摸齐临川的头顶——她比她高出不少——道：“去，虽说占着小辈的名额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但我去了，你们活下来的概率大些。”这话自傲极了，但没人会质疑徐风元是否狂妄自大。

齐临川又问：“那我们要买什么。”

徐风元道：“我给你们开笔单子，过一个月，你们去枕流阁买齐那些丹药法器。既然去了，就别紧着手，一条命回来最重要。”

天色暗了，徐风元又嘱咐了几句，就让他们师姐弟两人自己回去。

齐临川从那种丧气的情绪里回过神来，才发现今天的卫长清异常沉默，往日最爱出风头的人自从承云台会那一趟后变得沉默多了。

又走到了齐临川的小院，齐临川忍不住问背影实在孤寂的卫长清：“卫长清，你等下。”

卫长清脚步一顿，又更快地走掉，像是背后有人要追杀他似的。齐临川直接追上抓住他的胳膊：“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卫长清一抽没抽动，但又不肯回头看她。齐临川都快怀疑他被夺舍了，可他的气息很分明，这就是卫长清。

卫长清挣不过她，由着她半拉半拽把他带到她的屋里。

灯点起，照亮卫长清拒不言语的脸，他勾起嘴角，眼里却全是疲惫，没有一丝笑意：“怎么，终于贪恋我的美色准备下手了？”

齐临川选择性忽略他的胡言乱语，拉过一把椅子正对着他坐下：“你到底怎么了，在玉涟门遇到什么事了，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齐临川的表情很严肃，很能唬人。卫长清最后一点伪装也挂不住了，他把脸深深埋进手里：“我不知道。”

齐临川静静等着他。蜡烛都烧了半截，这样的灯火比夜明珠合适，许多不想被人看见的狼狈都可以藏进这一方小小的黑暗里。

卫长清没有抬起头，没有露出他最引以为傲的脸：“我到底是谁，我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会有诅咒，为什么。”

齐临川很平静地道：“你是碧华门掌门弟子卫长清。”她又道，“你是不是在瞎想了，什么诅咒，是因为那几天水土不服吗？”

卫长清抬起脸，看着齐临川，看着她真实不解的困惑，那些真心话堵在了他的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把他逼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表情。不是的，碧华门从来不是他的家，他也没有真心对过它，天地之大，竟找不出一处真正能安心闭眼的地方。

我们逃吧，只有我们，逃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去。

这个荒诞的念头像闪电般击中卫长清，他看向齐临川那双干净坚毅的眼睛，他忽然就知道不可能。齐临川不可能放弃碧华门和他走，而且他又有什么立场，让她舍弃所珍惜的一切。

“……我没事了，先回去了。”卫长清不等齐临川反应，推开门向外走。齐临川站在房门口，久久不动，她忽然觉得卫长清很可怜，他的背影，像一个一无所有的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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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流阁是忘忧谷名下最大的拍卖阁。忘忧谷是天下第一的卜算门派，整体行事作风与仙人居类似，都十分飘然出尘不问世事。但门下的各类门店拍卖阁却并非如此，什么脏的臭的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能在这里淘到，只要你足够有钱——这倒是一视同仁。

路途倒不算远，但因为沿途全是繁华城镇，对于御剑飞行要求很多，文书也要不少，齐临川和卫长清私下一算，耗的时间太多，还不如坐马车。

南宫潇潇也去。这一行他们三人，就低调地出山了。

齐临川掀起帘子，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春景，卫长清也凑过来。南宫潇潇不停点头，被晃得要睡着了。

这马是用灵谷饲养的仙马，血统纯真。脚力自然比普通马快上不少，大概还有一天半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