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霜把街道冻成坚硬的铁锈色朝霞,在树梢上,被方方正正地框在急诊大门里,光满溢了进来。

蒲宇坐在入口处旁边的长椅上,温荔夏换下白大褂从更衣室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像是在发光。

除了额头上随意裹着的纱布实在是煞风景。

“蒲宇。”她停下脚步,在他目光触过来时招了招手,“来。”

他逆着光来到她的面前,身影逐渐清晰,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里还有几分她看不明白的情绪,像是心疼,但又像是庆幸,或者是自豪?

“怎么了?”他问。

温荔夏点了点脑袋,“给你换药,跟我来。”

蒲宇跟着她走进换药室,在她一声“坐”的指令下,略显局促地坐在塑料凳上。

“换药包……凡士林纱布……敷贴……”温荔夏一边念叨着一边拉开柜门,她不常来换药室,这里通常是外科医生的地盘。

一整排的柜门全拉了个遍,东西也都找齐了。她转过身,见蒲宇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戴上手套问。

贴身的羊毛连衣裙勾勒着她姣好的身材,阳光围拢,在白皙的脖颈上映出一圈绒光。

“……没事。”喉结滚了一圈,蒲宇欲言又止。

“放心,换药是每个医生必备的基础技能,”她拆开换药包,取出镊子,夹起碘伏棉球,转身来到他的面前,“或者我再麻烦范医生来一趟?他应该还没走。”

“我相信你。”他仰起头说。

稍显倦怠的面容在晨曦拂照下似乎平添了些柔弱与坚韧,让他移不开目光。

“算你有眼光,”温荔夏嘴角挂着小嘚瑟的笑意,“我技能考试可是满分。”

冰凉的碘伏棉球在伤口裂痕处打转,有一点刺痛。她没穿白大褂,也没戴口罩,说话间一呼一吸温热的暖流落在眼睫,传来一阵轻微的瘙痒,像是伤口在愈合。

换取碘伏棉球的来回几次转身与靠近,不经意间,她已经走到了他的腿间。

很近的距离,弯曲的手肘在贴敷贴时擦过了他的唇,羊绒大衣柔软又有些刺挠的触感像是径直掠过了他的心尖。

睫毛在两片浅浅的青影下微微煽动,她本就生得白,眉间若蹙非蹙,唇色浅淡,垂下来的专注的眼神里占据着他的面容。

蒲宇的伤并无大碍,轻微脑震荡、额前皮下血肿、软组织挫伤,但总归是车祸,又撞到了脑子,为了避免一些迟发的、隐匿的疾病,他还是在留观床上躺了一晚。

昨晚留观室热闹得很,什么胸痛的、醉酒的、头晕的、抽搐的扎堆在床上咿咿呀呀。他在留观床上躺了一夜,没能合眼。

于是他就看着她整晚步履匆匆地进出留观室,一丝不苟地在病床前翻阅病历,沉稳果断地提出决策。

他看着她的背影,失了神。

“好了。”温荔夏转过来轻轻地踢了踢他的脚尖,“在想什么?回家了。”

蒲宇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摒着气不敢呼吸。他长舒了一口气。

“荔夏……”他轻呼她的名字,犹豫片刻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好像在发光。”

“嗯,因为太阳升起来了。”她说。

蒲宇笑了一下,没做解释,立起身,用手托着额头,没敢真挨着她,虚倚着她的身体。

“还好吗?”

“头有点晕。”他着顺势牵手了她的手。

“你起来的动作慢点。”她半嗔半怨,却没有甩开他的手,和他一起缓步走出医院。

冬日初阳没什么暖意,寒风刮过脸颊留下一道道涩痛,被掌心的温度慢慢驱离。

“你到底是怎么被撞的?”

蒲宇无奈地笑了一下,指着地面,“就在这里,我站着研究灯泡的型号,一辆车后退碰了一下我的腰,然后就砰——”

“你也是够倒霉的。”

“索性他是倒车,速度不快。”蒲宇耸了耸肩,又举起他们握着的手,“何况……我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被他这么一提,记忆瞬间回笼。

温荔夏忽然想到她前一天晚上才拒绝了他的表白并且连夜躲到何晞家里借酒发疯一通哭诉,转眼又意外得知其实一切都是她的误解与偏见,她甚至来不及尴尬又听闻了他车祸的事……

啊……真是跌宕起伏的两天!

温荔夏扯了扯嘴角,把手抽出来塞进大衣的口袋,先他一步向前,“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

“荔夏,”蒲宇一个迈步轻而易举就跟上了她的步伐,跟在她的身侧,“为了避免我们之间的误会,有一件事我要澄清,我等不及了。

“我穿那些白衬衫黑毛衣是为了勾引你,或许手段低劣,可我实在找不到更直接的方式了,我喜欢你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

他跨步走到她的身前,牵起她的手,声音不轻不重,“如果你因此觉得我不守男德,我会委屈,我只是想取悦于你,自始至终目标也都是你。”

温荔夏先是诧异,紧接着又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尴尬里夹杂着愉悦,不自在但又不可避免的窃喜。

于是她只能低下头掩饰自己压根不知该如何摆得表情。

笑吧,不合时宜。不笑吧,她又忍不住。

是的,忍不住,即便双唇抿得紧紧的,嘴角依旧顽固地上扬。

可蒲宇不知情,看她一动不动没有反应还以为她在生气,一时无措,低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哀求道:“荔夏,你理理我。”

彻底忍不住了。

温荔夏笑出了声。

“荔夏?”

她挣开他的手跑开,连忙钻进电梯,把他关在了电梯门外,开门关门进房,动作一气呵成。

等蒲宇到家时,温荔夏已经恢复冷静,换上舒适的家居服重新踏出房门,见到他时,还能若无其事地道上一句:“回来啦。”

一向灵光的脑袋大概是昨天被撞了还没缓过来,蒲宇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饭吃馄饨?”温荔夏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扫了一圈,“你要吗?”

“好,”蒲宇下意识点头,等她在台面上叮呤咣啷地掀锅放盖才回过神,“要不还是我来吧?”

“歇着吧,你是病患,”温荔夏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揶揄道:“不好好养伤,以后还怎么勾引我啊?”

蒲宇终于意识到她没有生气,并且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开心。

“那你喜欢吗?”他背靠着料理台,一步步挪到她的身边紧挨着,得寸进尺地斜探出上半身,看着她的眼睛,“或者你有什么建议吗,荔夏?”

温荔夏没想到他如此不要脸。

水蒸气向上翻腾,她的面容和耳垂像是被熨熟了一样,烫得发红。

他又靠近了一些,脸几乎要贴上她的,贴着他的耳畔低语:“我学什么都很快的,你要不要教我?”

温荔夏恼羞成怒,推开他的脸,“那你学一下闭嘴。”

“好。”他乖巧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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