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在京城悠悠闲闲玩乐了数日,终是到了启程归封地的日子。
临行之际,虞睿祥抬手一挥直接调拨五百精锐禁军,列队护送瑞王与随行的“太妃”一行人离京。
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半分错处:太妃此番离京,随行辎重细软、古玩物件堆积如山,数量繁杂,而前往封地的路途千里迢迢、山水阻隔,艰险难行。
五百禁军随行,一来可全程护卫他们安危,杜绝路途匪患、意外侵扰;二来兵士人手充足,恰好能帮忙搬运护送海量物资,免去一路奔波劳碌。
暗地里蛰伏想要刺杀瑞王的人,终是找不到半分下手的破绽。
消息几经辗转,隐秘传到了楚毅耳中,他沉默静坐了许久,眼底暗流翻涌不知思忖了多少算计,良久才抬手执笔,笔尖蘸饱浓墨在素色信笺上落笔疾书。
书信写罢,他叠得整整齐齐藏入特制的防水油纸之中,层层包裹严实,最后悄悄塞进泔水桶的夹层里。
这封藏于污秽之中的密信很快被接头人悄然取走,一字不落、完完整整地送到了燕修延手中。
可燕修延不知道的是,楚毅写了两封内容各异的密信,另一封已经悄然送入李府了。
“嗯?楼兰使臣的队伍快要抵京了?”
对的,细算时日楼兰使臣行程至此,的确是该抵达京城了。
只是没想到楚毅还会特意关注这个呢。
楚毅密信通篇只提及了两件要事:其一,京郊刺杀瑞王的计划,因禁军重兵护送彻底失败,尽数落空;其二,就是说楼兰使团估计快要到京城地界了。
“你说,他在信中提一嘴楼兰使团会不会是特意为之。”
不等谢伟恒开口,燕修延自顾自的道:“是因为楼兰使团从头到尾都和战马相关。”
一只细小的飞虫嗡嗡盘旋,悄然落于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
谢伟恒并未立刻答话,修长干净的手指拿起桌边空置的茶杯,手腕轻翻稳稳将茶杯倒扣下去,精准罩住了那只小虫。
小虫被困杯底,慌乱振翅正要伺机逃窜,他指尖微微一动,抬手揭开又骤然扣下,动作闲散从容,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淡然。
“此去羯国,山路险阻、风波不断,意外耽搁了行程也很正常。”
燕修延听得心头一亮,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戏谑调侃:“谢书令,你这肚子里的鬼点子可真是够多呦~。”
谢伟恒心头微动,单手轻轻撑在桌沿,微微俯身凑近燕修延。
两人距离拉近,他唇角勾起一抹撩人浅笑,眸光深邃温热带着几分刻意的诱哄:“若是我的这些鬼点子能帮燕大人排忧解难、稳住大局,那燕大人打算如何赏赐我?”
燕修延望着谢伟恒近在咫尺的俊朗眉眼,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片刻,故作勉强:“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话着,他抬手提起桌边的茶壶,仰头含了一口清茶,不等茶水咽下主动倾身吻上谢伟恒的唇,将口中的茶水渡过去。
唇齿相贴,清茶微甘,暖意缠绵。
谢伟恒扣住燕修延的后颈,微微加深这个吻,薄唇贴着他的唇角,嗓音低沉缱绻,带着细碎的笑意:“那我,亦敬燕大人。”
一吻作罢,燕修延微微退开,指尖轻轻从自己舌尖捻下一片细碎的茶叶:“你好没诚意,敬茶连茶叶都没滤干净。”
谢伟恒拿起桌上的茶壶,作势要再倒一杯:“是我疏忽了,这便重新敬燕大人一杯。”
“拉倒吧。”
燕修延伸手抵在谢伟恒的肩头,轻轻将人推开,神色恢复几分正色,“我还有要事得去一趟监察司。”
他起身快步离去,径直抵达监察司内堂寻到等候在此的柳岚,取过两瓶特制的秘药。
一瓶他仔细收好,贴身藏起,另一瓶递给一个手下:“你去追上白天铎和肖泽,他们沿途留了记号,将此药交给他们。”
白天铎与肖泽接过药瓶,只一眼便看懂了燕修延的谋划与用意。
两人对视一眼,眸光交汇,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心照不宣的、带着恶意的狡黠笑意。
奉命传递密信的人忽然毫无来由地浑身骤冷,狠狠打了个寒颤。这青天白日的、风都是热风,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觉得有些凉意?
他只当是连日赶路体虚,未曾多想,依旧按原定计划伺机待动。
可直到楼兰使者抵达京城,送信人都没能离开京郊。
在街边小摊随意吃一碗面食,不过片刻便腹痛难忍、腹泻不止。
换了城中最华贵的大酒楼,点满精致菜肴,依旧难逃腹泻窘境。
野外无处觅食,亲自捕猎野味烤熟果腹,照旧腹痛泻肚。
到最后就连他随行坐骑,饮了几口山间河水,也同样上吐下泻、萎靡不振。
反反复复的腹泻折腾,日夜不休,短短数日,便将身强力壮的探子折磨得面色蜡黄、身形虚脱,整个人精气神尽数溃散。
虞睿祥设宴款待楼兰使臣时,送信的实在撑不住,拖着虚弱残破的身子,气息奄奄、步履蹒跚地从医馆之中挪步而出。
坐馆大夫反复诊脉,最终只得出一个寻常结论:湿热下注、脾胃失和、正气亏虚,故而饮食稍有不慎便会反复腹泻、难以痊愈。
几剂汤药服下,缠绵多日的腹泻总算暂时止住。
送信的勉强支撑着回到城中客栈,开好客房,推门而入便一头栽倒床榻之上,倒头酣睡,屋内震天的鼾声此起彼伏,尽显连日透支的疲惫。
白天铎悄无声息伏在窗棂暗处,指尖轻轻挑开一丝窗纸,听着屋内粗重的鼾声,扭头对着身侧的肖泽挤眉弄眼:“你说,咱们头儿要是沾了这药……”
肖泽神色淡漠,目不斜视,淡淡吐出一句:“杀了我也救不回来你。”
白天铎悻悻摸了摸鼻尖,在心中默默盘点监察司的兄弟,最终决定——到时候给右丞相喂一点吧!
他们风餐露宿、日夜追踪,受尽奔波劳苦,归根结底,皆是右丞相导致的。
大殿之内,正端坐席间、静静观赏歌舞的楚毅,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冰冷的寒颤。
心头莫名一紧,寒意骤生。
他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端起身前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眸光快速扫过整座大殿。
一派安稳盛景并无任何异常异动。
楚毅眸光微敛,压下心底无端的不安,收敛心神再次将目光落回殿中翩跹起舞的舞姬身上。
殿中丝竹悠扬,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舞姬们身姿袅袅,步履轻盈,井然有序地躬身退下大殿。
阿赫连漠的目光自始至终黏在一众容貌姣好、身姿曼妙的舞姬身上,目不转睛,贪恋十足。
直至殿中再无舞姬身影,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高位之上的虞睿祥。
“大虞皇帝陛下,国师说贵国愿意用威力绝伦的武器跟我们换马,不知此事可否属实?”
楚毅立刻竖起耳朵听。
大殿里不知情的官员目光也齐刷刷汇聚过来。
非常厉害的武器?
工部侍郎心头一紧,悄悄给燕修延递去一个担忧的眼神:真的不会露馅?万一露馅便是两国邦交大祸!
燕修延淡淡递给他一个安定的眼神,示意他安心稳神,一切尽在掌控。
虞睿祥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酒杯,嗓音平稳威严:“不是换,是赠予。使者无需心急,明日朕便命人演示武器威力,让使团众人亲眼见证。”
阿赫连漠还欲开口追问细节、打探虚实,虞睿祥眸光轻扫,一个眼神示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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