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掐灭手中的烟,俯身跨入帐篷。

他把煤油炉的火力拧到最大,跳动的火焰猛地蹿高,暖意瞬间涌出来,帐篷温度骤然升高。

简末末觉得他应该是怕自己感冒,但是她还是怕火开得太旺,煤油耗得太快,于是伸手把火开小了些。

“其实没那么冷。”

话是这么说,但她嘴唇却还泛着白。

男人知道她在省油,但再怎么省,也有用完的一天。

“明天跟我走。”

简末末睫毛轻颤,摇了摇头,“我不走。”

“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简末末知道他并不愿意呆在这里,她也知道强留不住。

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再抬起时,那双眼眸里带着点软:

“那你教我用枪,我会了你再走。可以吗?先生。”

“连安全带都扣不上,还准备举枪?你是准备在这荒原安营扎寨吗?”

她从未有一刻真正想留在这片荒原。

她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二十年没吃过苦,没受过冻,没饿过一顿饭。

但从到这里后,她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没吃过一顿舒心的饭,甚至每天都在为能不能活到明天而担惊受怕。

每次闭眼,她都希望睁开眼看见的是爸爸在书房备课时的背影,妈妈出差前给她留的便签。

但每次睁开眼,她都发现还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里。

只要静下来,她就会想妈妈现在是不是在疯狂寻找她的下落?

爸爸是不是一直站在机场接机大厅,盯着大屏幕,等一班永远到不了的飞机?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被永远困在这里,爸爸妈妈会怎么样?

所以她必须在这里等末野,等他回来,带我出荒原,赢得比赛,迎娶公主,这样她才能回家。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那您再过两天再走好不好?就两天。”

男人本想拒绝,但在对上她含泪的眼睛的那一刻,话到嘴边也顿住了。

“在这地方能有什么事?你到底在这里等什么?”

他鲜少管他人闲事。

简末末抬头,眼睛里的情绪此刻已被她收拾干净,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先生,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方便告诉我,也请允许我保留一点隐私。”

他被噎了一下,当看到她为了救自己掌心留下的勒痕时,他确实为自己那点傲慢生出了自责。

她救了他的命,而他当初连名字都不愿意告知,可现在说出来,反而像是在跟她交换条件似的。

他把烟放进嘴里,发现根本就没点燃,他又将烟收回了烟盒,烟盒放进了口袋。

帐篷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她坐在气垫床上,发梢的冰霜正一点一点化成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拿起一件干燥的衣物,慢慢地擦着那些水渍。

她微微侧着头,水珠沿着她修长的颈线滑落,慢慢没入衣领遮住的地方。

炉中的火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暖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与安静的唇角边静静流转,就连发丝都泛着细碎的光泽。

此时此刻,她像一幅会动的画,而他想进入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境。

男人发现自己居然看得愣神了一瞬,随即,他站起来转身出了帐篷。

这一次,他离开的时间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帐内的简末末渐渐生出几分不安,她担心他开走车把自己独自留在这里,也担心猛兽趁他不在冲进帐篷吃了自己。

她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一愣:

男人竟在营地中央的雪地中,生起一堆旺盛的篝火。

火堆之上,架着一头已被处理过的、体型庞大的野兽,从身形大小来看,是前几日那头熊!

他把熊从雪地里扒拉出来烤了!?

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没开走车,也没扔下自己,这让她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她被困在这小帐篷中好几天了,看着他搞烧烤,自己也想出去透透气,但是想起刚才自己受了凉,还是别着凉感冒、引发肺炎。

想到这里,她重新回床上躺着,车能动了,她也就不那么急着开电脑了。

她在莱茵兄弟的物品中,意外地翻出了一本书。更让她意外的是,这竟是一本讲家庭与亲情的小说。

起初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可书中那些关于家和家人的细腻的描写却让她猝不及防地溃不成军。

不知不觉中眼泪糊了她一脸,就连帐帘被掀开,她都没发现。

男人弯腰进来,手里拿着一串烤肉,看到眼前一幕,他愣住了。

床上的女孩满脸泪痕,眼泪鼻涕还挂在唇上,手里攥着一本书,像只被车灯猝不及防照住的兔子,整个身体僵住。

简末末回过神来,惊慌地放下书,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去蹭脸,但奈何眼泪还在往外涌,根本止不住。

她咬着唇,试图把那张崩溃的脸藏起来,恢复平时那副镇定的样子。

男人一怔,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真情流露,他目光扫过那本书的封面,这本书,他也看过。

“想父母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简末末死死咬住下唇,唇瓣颤抖得厉害,哽咽了半晌,却连一个简单的“嗯”字都发不出来。

想,很想。

不是因为才离开了几天,而是因为,她怕余生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不敢想象找不到自己的他们该有多么崩溃。

她拼命告诉自己要坚强,可是这个念头一旦转入自己脑海,就像要把她击碎一般。

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自己软弱的一面,可是……

这几日变化的重压,或许是积压太久的压力,让她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她忍不住“哇”地一声,像个走丢了的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男人僵在原地,在枪林弹雨里都无动于衷的他,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女孩越哭越伤心,越哭越狼狈,是她太过冷静缜密,让他有时候忽略了她其实也只是个年轻的孩子。

他将插着烤肉的枯枝放到一旁,沉默地走到床边坐下,气垫床骤然陷下一块,女孩的身体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倾斜而轻轻倒进他怀中,他手臂下意识地握住了她单薄颤抖的肩膀。

而那个警惕的女孩此刻没有躲闪,而是顺势埋进他胸膛,继续大哭,仿佛抓住了冰冷海水中的唯一的浮木。

她好想家,好想爸爸妈妈!

从小她遇到困难,妈妈总会鼓励她:加油,你是妈妈的女儿。

爸爸总会微笑着看着自己:放心,爸爸永远在你身后。

可这一次,穷凶极恶的莱茵兄弟、野性难驯的末野、一掌就能拍碎她的巨熊、眼前这个神秘高傲的男人、还有帐外那场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雪……

这些困难,这些危险,再也无人可诉,无人可依。她必须独自面对,独自决断,连一丝软弱的余地都没有,她只能一个人这么强撑着,这一本书,轻易击穿了她最后的防线。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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