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听音乐,你车能放歌吗?”黄晶自然的和裴砚聊起来,堵车有点烦,这时候放歌最好。

“能放。”裴砚趁红灯的间隙连上车载蓝牙,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选。”

黄晶接过手机,低头划了几下,然后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歌单里怎么全是英文歌?这个叫什么?”她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他昨晚失眠时单曲循环的那首爵士乐。

“Chet Baker。”

“没听过。”黄晶收回手机继续往下划,一首一首地念着歌名,“这个呢?”

“Norah Jones。”

“也没听过。不过封面挺好看的。”黄晶在一首叫《Sunrise》的歌上点了播放,前奏的钢琴声从车厢音响里漫出来,慵懒的,带着点微微的沙哑。

黄晶靠在椅背上听了几句,然后摇了摇头,“太慢了,不适合堵车。堵车要放快歌,提神。你这里面没有五月天吗?”

“没有。”

“王力宏呢?”

“没有。”

“梁静茹?孙燕姿?林俊杰?”黄晶的语气越来越不可思议,像是发现了一个严重的产品缺陷。

“都没有。”

黄晶张了张嘴,用一种“这个仆人配置太低了我要给他升级系统”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她从自己的手机上打开音乐软件,连上蓝牙,在搜索栏里输入“恋爱ing”。前奏的电吉他声炸出来,欢快的鼓点填满了整个车厢,她跟着哼了两句,然后转头看他。

“听过这首吗?”

“没有。”

“那你今天有耳福了。”黄晶把音量调大,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在副驾驶座上晃着脑袋。窗外是堵得水泄不通的四环路,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但车里是五月天,是她跟着哼的歌声,是她晃来晃去的马尾辫。

“陪你逛街逛成扁平足也没关系——”黄晶突然转头对他唱了这句,然后自己先笑了,“这句歌词写得太好了,扁平足,笑死我了!”

裴砚看着前方那个半天才挪一下的车屁股,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跟着节奏打拍子的她。他会记住这首歌,回去加到自己的歌单里。

趁等红灯的间隙,黄晶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还在努力压着。但裴砚从她肩膀微微抖动的幅度判断——她憋笑憋得很辛苦。

前奏响了。不是刚才那种轻快的吉他扫弦,是密集的战鼓和电子音效,像一支军队在耳机里列队踏步。然后王力宏的声音炸出来,中英文混杂,每一个字都踩在鼓点上,噼里啪啦,像在车厢里放了一把鞭炮。

黄晶终于憋不住了,跟着《火力全开》的前奏晃起脑袋,幅度比刚才大得多,晃得整张座椅都在微微震动。但她没看前方,她在看他——用一种“你快夸我选歌选得好”的眼神盯着他的侧脸。

裴砚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怎么样?”黄晶凑过来一点,声音带着笑意,“提不提神?”

“提。”雨刷忽然动了一下,在干燥的挡风玻璃上吱嘎刮了两下。裴砚关掉它,动作有点急。

黄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整个人往副驾驶座里缩,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缝。“你这么激动干嘛,”她笑着说,“又没有真的在打仗。”

裴砚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黄晶从副驾驶座上侧过身,一只手撑着中控台,整个人的重心都往他那边倾斜,仰着头,盯着他的左耳。

“你耳朵好像有点点红诶。”她的声音压得很轻,但每个字里都藏着笑。黄晶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带着今天下午喝过的果汁的甜味。

裴砚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红灯还剩二十秒。

黄晶的目光从他的耳朵移到他的眼睛,又问了一句,更轻了,像是课堂上跟同桌说悄悄话:“你是不是害羞了?”

裴砚没说话。红灯还剩十秒。

黄晶满意地靠回副驾驶座,重新系好安全带,嘴角的弧度比车窗外的月亮还弯。

绿灯亮了,他踩油门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G-Class冲出去的时候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又一个红灯,黄晶从包里拿出耙耙柑,剥开,然后把第一瓣递到他嘴边,“尝尝,我最近买的,品质还可以,之前吃的几个都不酸。”

裴砚看了一眼她递到嘴边的耙耙柑,橘瓣上还带着白色的络,她没撕干净,就这么自然地递过来了。好像这件事她已经做过很多次——边开车边等红灯的间隙,剥个橘子,往旁边的人嘴里塞一瓣。

旁边的人,这个概念在裴砚脑子里晃了一下,然后他张开嘴,接住了那瓣橘子。很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凉意,不酸。

“怎么样?”黄晶看着他。

“甜。”

黄晶点头,吃了一瓣,“确实不错,这家店可以常买。”

两人就这样你一瓣我一瓣的分食那个耙耙柑。黄晶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然后把完整的橘子皮放在中控台上。那皮被她剥得很完整,像一个被掏空了瓤的小灯笼,边缘还留着白色的络。

“车载香薰,纯天然的。”黄晶拍了拍手上沾的橘络,一副“你捡到宝了”的表情。裴砚看了一眼那团橘子皮,又看了一眼她。

他这辆G-Class的中控台上放过很多东西——拍卖会上拿回来的沉香木摆件,苏衍之从日本带回来的手工陶瓷小碟,大哥随手扔的雪茄剪。但从来没放过一团刚剥下来的橘子皮。她放得理所当然,好像橘子皮天生就该放在这里,和空调出风口、导航屏幕、电子表盘组成一个完整的驾驶生态系统。

红灯还有五秒。裴砚伸手把那团橘子皮拿起来,放在空调出风口前面。暖风一吹,车厢里弥漫开一股清甜的柑橘香。黄晶吸了吸鼻子,满意地点点头。“看,比那些化学香精好闻多了。以后吃完橘子皮都留着,攒够一盒还能晒陈皮。”

她说以后。裴砚的嘴角往上弯了弯,他自己大概没察觉,但黄晶看到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回副驾驶座上。四月傍晚的风灌进来,和柑橘味混在一起。

到地方停好车后,黄晶挽着裴砚胳膊和他一起往店里走,她边走边说,“饿死了饿死了,感觉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两头牛。”

到了店里黄晶对前台说“两个人”,刚好有位置,他们被引着往座位走。两人坐在一起,黄晶已经把菜单往他这边偏了偏,但主要控制权还是在她手里,“你想吃什么?”

“你点,”他说,“我都可以。”

“行。来份烤鱼怎么样?”黄晶抬头看他,笔尖悬在点单栏上方,“你吃鱼吗?罗非鱼。”

“吃。”

“好。”黄晶在“香茅草烤罗非鱼”后面画了个勾,然后继续往下划。

“我想吃菠萝饭。这个茉莉花炒蛋也想尝尝,再来个小锅米线,可以吗?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可以了,”他说,“先这些。”

黄晶看着裴砚,“那你有什么忌口吗?葱姜蒜香菜都吃吗?我不要葱。”

“都吃,”他说,“除了葱。”

“可以可以,喝的呢?是点这里的还是点外卖?”

“都行。”

“那就点这里的吧,我看看——”黄晶把菜单翻到饮品页,手指从密密麻麻的饮料名上一行一行划过去,“酸角汁、鲜榨橙汁、百香果绿茶……你想喝哪个?”

“酸角汁。”

“行,”她又在菜单上勾了一笔,“我喝百香果。百香果不加糖,烤鱼少放辣——你吃辣吗?”

“吃。”

“那就正常辣。茉莉花炒蛋不要葱,小锅米线——”她抬头看他,“小锅米线里一般有韭菜,你吃韭菜吗?”

“吃。”

“那就正常上。”黄晶合上菜单,举手招呼服务员。点完菜她把两人的碗筷从塑封膜里拆出来,用茶水涮了一遍,推到他面前——筷子是方头朝他的,和四天前在会所里一样。

“你经常这样?”裴砚忽然问。

“哪样?”

“请第一次见面的人吃饭。”他说,“包养。”

黄晶放下茶杯,很认真地回他,“你是第一个男生。”她说,“我之前没包养过别人。”

服务员端上酸角汁和百香果绿茶。黄晶把百香果那杯挪到自己面前,把酸角汁推给裴砚。“尝尝,云南特产。你要是觉得不好喝就给我,我跟你换。”

裴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带着一种从没尝过的果香,“还行。”

“还行就是不太行。”黄晶看着他的表情,把自己那杯百香果推过去,“给你换。”

“不用。”

“没事,我什么都喝。”黄晶说着已经把他的酸角汁端过来尝了一口,咂咂嘴,“我觉得这酸角汁还挺好喝的,比柠檬茶好喝呢。”黄晶低头又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他,“我之前有个大学同学是云南的,她给我带过酸角糕,还挺好吃的,我还想再买呢。酸酸甜甜的,有点像山楂糕,但没有山楂那么酸。你吃过吗?”

“没有。”

“那你下次可以尝尝。网上应该有卖的。”她说着,又喝了一口酸角汁。

从头到尾,黄晶一直在念叨,话题从酸角糕跳到大学同学的家乡特产,又跳到另一种他同样没吃过的滇式月饼。她说自己其实不太喜欢甜食,但酸的可以,又说百香果不加糖就够甜了,这家店还算实在。

裴砚端着那杯被她换过来的百香果绿茶,喝了一口,很甜,没加糖也甜。然后他意识到——他们喝了同一杯饮料。不对,是她喝了他的,他喝了她的。而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正在低头夹一筷子刚端上来的茉莉花炒蛋。

“这个好吃,”黄晶把炒蛋咽下去,眼睛亮了,“有茉莉花的香味,但又不冲。你尝尝。”说着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碗里。

裴砚低头吃了一口,蛋很嫩,茉莉花的香气很淡,在舌尖上绕了一下就散开了,像她刚才凑近他耳朵时呼出的那口气。

菠萝饭上了。黄晶脑袋凑到裴砚那边,她一只手挡在嘴边,像是在传递什么国家机密,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倒映着桌上那盏吊灯。

“你说,这个菠萝是不是会一直回收利用?就是——我们吃完之后,他们把壳收回去,洗一洗,又盛下一份。”

裴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菠萝饭,半个菠萝挖空了瓤,填进金黄色的炒饭,饭粒间缀着虾仁、腰果和葡萄干,菠萝外皮还带着新鲜的绿色叶片,边缘切得整整齐齐,卖相很好。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她已经自顾自地推演下去了。

“你想啊,菠萝壳这么硬,又不会破,洗洗就跟新的一样。这家店一天卖几十份菠萝饭,总不能每天进几十个新鲜菠萝吧?菠萝还要挖瓤,多费劲。肯定是循环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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