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牧宜第一个念头是逃。

她没有照顾过病人,遑论照顾一个她已经决定远离的男人,在他私人的领地。

他家一室一厅,比她想象中要大,又或者只是因为空,显得大。

落地窗几乎包围了整个客厅,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他脸上,这个平日游戏花丛,油嘴滑舌的人此刻高洁又神圣。

乔牧宜盯着看了一会儿,自暴自弃地俯下身,他额头很烫,呼吸粗重,胸腔起伏也块,是高烧的症状。

“李老板。”她摇晃他的手臂,他哼了两声,没有醒。

纱布的触感透过了指尖,乔牧宜掰开他握着拳的手指,红色透过纱布在掌心晕开,那里的温度比额头更高。

伤口发炎了。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缝过针的伤口劈开了掌纹,皮肉还是翻开的,边缘肿起来,狰狞可怖,乔牧宜头皮发麻,这一看就很疼。

她瞥向他的脸,向来干净整洁的他如今嘴唇干得起皮,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很难受。

明明医生给开了消炎的药,他是没吃吗?

乔牧宜没有生气的立场,却还是上火,于是更用力地晃他。

“李圭洲,你醒醒。”

模糊不清的话从他唇缝溢出,好像并不是中文。

“你说什么?”

他又不说了,侧过身贴紧布艺沙发的靠背,还睡着。

乔牧宜站起身来,自问绝无把他拖到床上的力气,而随着他翻身的动作,毛毯滑落到地上,他只穿了黑T恤,下摆卷了上去,腹肌的轮廓清晰,更要命是劲瘦的腰下,两侧人鱼线也露了出来,蛰伏进松垮的居家裤里。

她学画三年,对人体并不陌生,但他不是模特,如此毫无防备地露着皮肤,难免让她有种趁人之危的心虚。

狐狸是不会轻易把肚子露给人看的,除非极其信任,又或者极其虚弱。

乔牧宜提着呼吸,捏起他T恤下摆往下拉,遮住了大半,裤子不敢动,就捡起毛毯盖上去。

她打开沙发旁小柜上的台灯,暖黄色的光弥散开来,他眉头更紧了些,长长的眼睫颤着,似是不适应突然的光线,乔牧宜赶紧把灯关上了。

四下环顾,没看到可能装了药的地方,来都来了,也顾不上进卧室是否失礼,她走了进去。

卧室里只有一小扇窗户,又拉着帘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打开灯,她也适应了一会儿。

孤零零一张灰色双人床靠墙,柜子都是黑胡桃木的,看起来价格不菲,就是比客厅更没什么活人味儿,倒像是一个临时的酒店。

她轻声说了句抱歉,拉开柜子开始翻找,床头柜第一层抽屉只放了几张纸,透着点颜色,很眼熟,乔牧宜手一顿,把纸翻了过来,果真是她给他画的酒单。

忽地想起那日他凝视着她速写本的眼神,乔牧宜抿唇,不敢深思,啪地一声推回了抽屉,只当没看见。

他东西不多,其他抽屉里都是生活必需品,很快叫她翻到了医生开的药,里面还有退烧的药和纱布,乔牧宜松了一口气,拿着盒子走出客厅。

他迷糊间挪了挪身子,受伤的手垂着,眼看着要从沙发上翻下去,乔牧宜跑上前拖住了他。

滚烫的身躯险些跌进她怀里,即便被她飞快推了回去,那股热气还是烧遍了全身,伴随着香樟木的苦香。

伤口被牵动,他吃痛嘶了一声,乔牧宜僵在原地盯着他的脸。

没醒。

她盼着他快醒,又隐秘地期盼他别醒。

毯子带着他的温度又落到她腿上,那抹肉色再次映入眼帘,乔牧宜半闭着眼给他盖上。

手放在他腹部还未抬起,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住,他用劲很大,攥得她生疼,她轻呼一声,黑暗中正对上他深邃的眼。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嘶哑。

像是入室盗窃被抓了个正着,乔牧宜吞咽了一下,指了指他另一只手:“你伤口发炎了,还发高烧。”

李圭洲反应了一会儿,又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额……谢芙蓉说你不回消息,让我来看看…”

在她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并未松开她,反而更用力,像惩罚,也像一种确认。

“疼……”乔牧宜没忍住,挣扎了一下。

他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立刻松开了手,微弱的光线下都能看到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红色的印子。

“抱歉。”

“没…没事。”

他试图直起身子,下意识撑着沙发,正好压到了手心的伤口,没了纱布阻隔,他眉头瞬间拧紧了。

乔牧宜扶住他的手臂。

“你别动了。”说罢又情不自禁地唠叨:“你怎么搞成这样?就算不打篮球,手也很珍贵啊。”

他没再挣扎,轻声答:“可能有点好奇手受伤的感觉。”

乔牧宜一愣:“所以什么感觉?”

他摇摇头,轻笑一声:“不过如此。”

乔牧宜觉得这人烧糊涂了,不再说话,只是拖住他受伤的手,拿出酒精棉签轻轻抵在伤口上,幻痛很强烈,痛觉好像顺着皮肤传导过来。

李圭洲问:“是你手在抖?”

乔牧宜不想承认,狡辩道:“是你的手抖。”

“行,我抖。”他坦然地认了,反倒叫她不好意思。

棉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两人的手臂都绷紧了起来,他小臂上青筋凸起,嘴上却一声未吭。

乔牧宜明知故问:“疼吗?”

他声音更哑了几分,却摇头:“痒。”

乔牧宜心上也痒了一下,她“哦”了一声,继续沾了药膏认真涂抹,棉签摩擦着溃烂的伤口,看着太惨烈,完全是下意识的,她捧着他的手,用嘴轻轻吹了一下。

他指尖颤了一下

乔牧宜也呼吸一滞,不敢看他,只闷头剪纱布,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锁在自己身上,像他体温一样灼热。

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贴上他紧绷的小臂,绕过虎口缠住掌心,乔牧宜敛气凝神,生怕思绪不受控制被他看穿。

“谢谢。”他轻声说

乔牧宜点头:“你去床上躺着吧,沙发不舒服。”

沙发很长,可以躺平,但耐不住他肩宽,如果不侧着身子,半个肩膀就会悬着,抱枕掉到了黑色大理石台案边,他刚才头枕在扶手的地方,看着就很别扭。

他扶着靠背起身,脚步虚浮,乔牧宜试图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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