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里安静下来。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感觉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分量不一样了。

周姑娘最先开口。她垂着眼睛,手指捏着袖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姑母的事,你们都知道。太妃暴毙,宫里说是急病。可我母亲翻出姑母从前的信,发现她在查叶王府在宫里的眼线。”她抬起头,眼尾泛红,“那些信,我母亲收在娘家老宅的夹墙里。谁也没给。”

秋如月猛地转过脸看她,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大理寺收到过北境军饷被克扣的案卷。”她的声音在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主事的是叶王府门人周奉。案卷被叶王府要走了,可我父亲偷偷留了副本。”

她把手伸进袖口,抽出一叠折得紧紧的纸,拍在桌上。

“我母亲今天早上把它塞给我的。”

沈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几乎是跳起来的,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倒,她也顾不上扶。

“南边茶路,叶家收三成过路钱。再这样下去,明年开春茶农就要闹民变。我母亲让我告诉诸位,她娘家在南边还有几条人脉,可以递话。”

王姑娘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里,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父亲被贬岭南。母亲去找叶王府求情,连门都没让进。她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回来只说了一句话:为了你爹,丢人也值得。”

楚姑娘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脆,像冬天踩断一根枯枝。她翘起嘴角,眼神却像刀子。

“我家的茶山,叶王府说收就收。五千两银子换回来一堆霉茶叶。我母亲说,这口气她咽不下。”

几句话像石子扔进湖里,扑通扑通地响。宴会里的气氛一点一点烧起来,好几个姑娘攥紧了帕子,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可就在这时候,角落里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过去。坐着的是工部侍郎家的陈姑娘,手里捏着团扇,慢悠悠地摇,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各位姐姐妹妹,”她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说的这些,我也听了。可我有个问题,说了这么多,然后呢?”

她这话像是在泼凉水。

陈姑娘站起来,团扇往桌上一搁,环顾四周。她的动作不快,可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

“我爹是工部侍郎,论官位比不了丞相,也比不了大理寺卿。可我知道一件事,叶王府在北境有兵,在宫里有眼线,在朝堂上一呼百应。你们手里那点副本、那几封信、那几条人脉,够人家一根手指头碾的吗?”

她看着秋如月:“你母亲把副本塞给你,是。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副本一旦亮出来,你全家会怎样?”

秋如月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姑娘又看向沈沅:“你母亲让你递话,好。可那些茶商敢接你的话吗?叶王府一句话,他们的脑袋还要不要?”

沈沅咬住了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陈姑娘最后转向黎映棠,语气倒没有挑衅,反而带着一种凉飕飕的诚恳。

“黎三姐姐,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我只是想问一句,咱们这些人,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连出门多带两个丫鬟都要看母亲脸色,你让我们去斗叶王府?拿什么斗?”

宴会里彻底安静了。不是之前那种蓄势待发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之后的、清醒到刺骨的安静。有几个姑娘悄悄低下了头,有人把刚才攥紧的帕子又松开了。

黎映棠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站起来。

她走到陈姑娘面前,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平视着她的眼睛。

“陈妹妹说的,都对。”

黎映棠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她的目光不凶,却像一束光,照到哪里哪里就安静下来。

“她说得对,我们连婚事都做不了主,连多带两个丫鬟都要看脸色。我们手里的那点东西,确实不够叶王府一根手指头碾的。”

“可我想问诸位一句,陈妹妹说的这些,是今天才知道的吗?”

没有人回答,有人低下头,有人咬了咬嘴唇。

“不是。”黎映棠自己说了下去,“你们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多弱。可你们今天还是来了。为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去,一个一个地看。

“因为你们心里清楚,再不做什么,以后就连坐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走回中央,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像钉子钉在地板上。

“陈妹妹问我拿什么斗,我告诉你,拿我父亲是丞相,你父亲是工部侍郎,她父亲是大理寺卿,拿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朝堂上还有一半的人不愿意看叶王府一手遮天。”

“拿我们手里那点不够看的东西,不够看,但它存在。大理寺的副本是假的吗?太妃的信是编的吗?茶路上被扣的银子是风吹来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刀刃划过丝绸。

“叶王府最怕的,不是刀,是光。这些事一旦见了光,朝堂上那些不敢说话的人,就会开口。”

陈姑娘没有坐下,也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黎映棠,眼神里的凉意一点一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服气,但也不是不服气,像是心里某块冰被敲出了一条裂缝。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赵侍郎家的二姑娘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说了。

“黎三姐姐,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可我还是怕。”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哥哥在禁军北门,他要是听了李姐姐的话,跟叶王府对着干,我们家怎么办?我母亲上个月刚生了病,我弟弟才六岁,我怕的不是我自己出事,我怕的是连累他们。”

眼泪掉下来,她拿袖子去擦,擦不干净。宴会里好几个人跟着红了眼眶,有人轻轻吸了吸鼻子。

黎映棠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赵妹妹,你怕,是对的。不怕才是傻子。”

赵姑娘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所以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出了这个门,没有人会承认。大理寺的副本,不是秋如月给的,是她母亲不小心弄丢的。茶路上的消息,不是沈沅递的,是她娘家的亲戚多嘴说的。禁军的事,李姐姐和赵姐姐什么都不知道,是底下的人自己看不下去动了手。”

她紧紧握了一下赵姑娘的手,那只手冰凉,她握着不放。

“我们不是要你们拿全家去赌。我们要的是,在那些该做的事后面,有你们站着。哪怕只是站着,不说话,叶王府就会知道,这件事,不是他们想压就能压下去的。”

赵姑娘吸了吸鼻子,慢慢点了一下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的脊背挺直了。

黎映棠站起来,退后一步,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暗流涌动的河。

“还有谁觉得不行?还有谁怕?都说出来。今天这个宴会里,什么话都能说。出了这个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翰林院王编修家的女儿小声说了一句:“我父亲是叶王府的人举荐的,我能来吗?”声音小得像蚊子,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黎映棠看着她,没有犹豫。

“能来。你来,说明你心里有自己的秤。回去以后,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就够了。”

那姑娘咬着嘴唇,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又有人说:“我家在叶王府有姻亲,我怕我母亲会说漏嘴。”

黎映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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