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这番话,摆明是要自己去做阿隼身边的眼线。
过去他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可这一次,这人是阿岁。
这是第一次,小满发自内心想要抗拒沈砚的命令。
她心底生出凉意,嘴角挂了丝冷笑:“侯爷让小满做什么,小满不敢推辞。只是……我是临川侯府的人,如今您却要我去做旁人的眼睛。那我的眼睛,以后侯爷还信得过吗?”
一句话,令沈砚瞬间愣住,他放下书卷,盯着小满,想将她冰凉的语气读个通透。
被冒犯的火气在眼底走了一遭,沈砚硬生生压了下去。
小满的话虽是冒犯,却言之有理。
若驳一句,你自然是我的人,便是坐实了是自己要把她往外推。
若不驳,那便落了下乘,反显自己恼羞成怒。
沈砚竟一时无话。
半晌,他将眼中暖意收的干干净净,不再看她。
“下去。”
两个字掷地有声,将方才房间里的旖旎缱绻尽数抹去。
小满也不欲再与他交谈,,朝沈砚屈了屈膝,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转身退了出去,脚步失去了来时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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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隼回到客馆,他回忆起今日沈砚对自己说的那番挑衅的言语,心中知晓自己再不能在客馆中坐以待毙了。
图兰已回国,若阿父与萧太尉的盟约落地,图兰作为嫡长王子,势力只会更重。
而自己作为两国的质子,若在这盘棋里半点用场派不上,日后再碍了图兰的路,再想翻身也无可能了。
他坐在榻上,反复思忖着,将这些日子里以来,自己够得着的,能说上话的南朝官员,悉数盘算了一番。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男人的影子。
郗昇,主客曹侍郎,年方二六,此人出身寒微,家里没什么门第,但他有一门别人都没有的本事,便是擅北语。
如今朝上有能力与北边打交道的官员不多,谁通北语,谁就能在涉外的一摊子事务上混出个名堂。
郗昇曾在州郡做刀笔吏,因通北语又懂北边风土,才被同为北边出身的王洪范看中。
自沈砚升任尚书左丞后,此人便被王大人调进建康做了主客侍郎,接管了沈砚腾出的北边柔然的差事。
如今南朝天下正值刘宋末年,萧太尉出身寒门,正是寒门掌机要的光景。每一个寒门子弟,都在等待一个机会,削尖了脑袋往上争一个前程。
阿隼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眼底生凉。
他只能赌,赌郗昇也是这样的人物。定一定心,他抽出一张纸笺,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乞见郗大人”纸笺上没名字,外人接过也只当是例行公事
写完后封得仔细,他叹口气,剩下的就是等一个的机会了。
这一日,阿隼没等很久。
阿隼提前一日从官里管事处得知,郗昇随行的书佐隔日会来客馆例行查核,他将那封信笺妥帖地放进怀中。
次日,郗昇的随行书佐先来了,趁着四下无人之事,他将这封信笺交给了书佐。书佐眼皮动了动,不作声色的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便离开了。
阿隼心中放下一块大石般如释重负,刚转身,便看见小满拎着一个食盒,正站在在院中距离自己十来步的地方。
阿隼身形一顿,他不知道小满看到了多少。
“阿满,你怎么在这里?”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唤她。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小满将手中将盒子递给他,竹食盒的握把上蒙着手掌上一层细汗,这是小满一路走来的暑气蒸出来的。
她的眼中是阿隼常见的温柔笑意。
他心里松快几分,小满应是什么都没瞧见。阿隼打开盒子,里面码着一叠油亮亮的糕点,带着刚出笼的温热,静静地卧在竹箅上。
“这是我做的蜜饯糕,”小满笑意盈盈,指着糕点向阿隼介绍:“糯米蒸熟,裹上捣烂的枣泥,再点上桂花蜜,好吃极了,你快尝尝。”
阿隼看着她笑意带着几分得意,心中暖热,忍不住摸摸小满的头发。“那我尝尝。”
说着用手捡起一块送进嘴里。
甜而不腻,的确好吃极了。但比这甜滋滋的味道,小满的心意更让他甜到心里,方才笼在心头的阴霾淡了许多。
“你喜欢,我往后常送来给你吃。”小满看他喜欢,心中更是欢喜。
“沈砚,允许你来找我吗?”阿隼看着她,忍不住问。
小满闻言,低头将笼里的糕点一一翻面,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
“他如今升了左丞,朝中事务繁重,不太管我们这些下人的。”
阿隼“哦”了一声,眼中却是藏不住的高兴。
“那你几时想来,我都在这儿等你。”
小满走后,阿隼在原地站着。
沈砚向来不喜欢小满和自己过于亲近,现下却任由她随意来找自己。他的用心不会如此简单,阿隼心下起疑,却不愿意坦白告诉小满。
只因他是真的想见她,哪怕沈砚对他身上有所求,他也不在乎。
当夜阿隼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打开了使馆角门。
刚过子时时分,郗昇乘着一座不起眼的小轿登门了。
二人一同进了角门,走入客馆,馆内的下人们都已歇下了。
郗昇进房也不与阿隼客气,解下腰间一枚寻常的铜鱼符随手搁在案上,自顾自地坐下。
“质子深夜相召,可是想与本官说些什么?”男子眼中含笑,一副年轻气盛的做派,却压不住眼中的锋芒。
“下官有两件事,欲讲大人听听。”阿隼一同坐下,他眉目间敛去惯有的卑色,背脊挺得笔直。“第一件,图兰主战。这件想必朝中各位大人心中明了。他身为嫡长,手里有兵,我阿父的诸部都看着他。”
郗昇点头接话:”南朝要合兵马,主战的图兰是南朝的盟友。”
“是。可他北伐北魏,是想用这一份军功,压得住部中各个兄弟罢了。王帐中的主和派,是我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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