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朔的第二个清晨,我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不是那种城市里常见的麻雀叽喳,而是山里特有的、清脆悠长的啼鸣,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谁在用最纯净的声音唤醒沉睡的山谷。
推开窗,遇龙河上的薄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轻纱飘在水面上。远处的山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河面上已经有早起的竹筏,筏工撑着长篙,缓缓划过,激起一圈圈涟漪。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香气和河水的湿润,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
院子里,涛哥已经在和民宿老板喝茶了。他起得比谁都早,这习惯多年未变。
“醒了?”涛哥抬头看见我,“来,尝尝这茶,本地山茶,老板自家炒的。”
我走过去坐下,接过茶杯。茶汤清澈,入口微苦,随后回甘,有一股山野特有的清香。
“虚乙和阿杰呢?”
“还在睡。昨晚聊得太晚。”涛哥笑道,“年轻人,觉多。”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其实虚乙比我也小不了几岁。只是这些年经历得多了,心态上确实比同龄人要沉稳些。但昨晚在院子里,看着遇龙河的夜景,喝着桂花酒,聊着这些年的经历,确实有些忘形了。
老板是个健谈的人,见我们喜欢这茶,又给我们续了一壶。他指着远处的山说:“那边那座山,叫‘月亮山’,山顶有个天然的穿洞,像月亮一样。你们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还有前面的‘大榕树’,一千多年了,刘三姐和阿牛哥抛绣球定情的地方。”
“大榕树?”我心中一动,“是不是有一棵特别大的榕树?”
“对对对,”老板点头,“就在那边,不远。你们要是去,我可以帮你们联系竹筏。”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天就在阳朔周边转转,明天再启程去广州。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辜负这山水。
吃过早餐,虚乙和阿杰也起来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们便出发了。
第一站是遇龙河竹筏漂流。这是阳朔的经典项目,我们当然不能错过。竹筏不大,每筏坐两人。我和虚乙一筏,涛哥和阿杰一筏。筏工是本地人,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很是实在。
竹筏缓缓离开岸边,顺着河水向下游漂去。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在水底摇曳,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两岸是典型的喀斯特峰林,一座座形
态各异,有的像骆驼,有的像书童,有的像倒插的毛笔。筏工指着沿途的山峰,告诉我们它们的名字和传说——这座叫“青蛙山”,那座叫“九马画山”,说是能看出九匹马的人就能中状元。
“看出几匹了?”虚乙盯着那座山看了半天,问我。
“一匹都没看出来。”我老实回答。
“我也是。看来咱们都考不上状元。”
我们相视而笑。其实看不看得出又怎样,这山水的美,已经足够让人心醉。
竹筏漂过一个浅滩,水流变得湍急起来,筏工撑着长篙,稳稳地控制着方向。水花溅到脸上,凉丝丝的。虚乙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和水的气息。
“太舒服了。”他喃喃道,“真想就这么一直漂下去。”
我也有同感。这种完全放松、什么都不想的感觉,真的太奢侈了。
漂了约一个小时,我们在一个码头靠岸。岸边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带,随风飘动。树下有卖纪念品的小贩,还有租民族服装拍照的摊位。
“这就是大榕树了。”筏工说,“一千多年了,刘三姐就是在这儿和阿牛哥定情的。”
我们站在树下,抬头仰望。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树干上布满岁月的痕迹,树根盘根错节,深深扎进泥土里。一千多年,它见证了多少朝代更迭,多少人世悲欢。
虚乙掏出手机拍照,阿杰则认真地研究起树上的挂牌——上面写着这棵树的树龄、树种、保护级别等信息。涛哥在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串香煎小鱼,吃得津津有味。
“尝尝,”他递给我一条,“刚捞上来的,新鲜。”
小鱼炸得金黄酥脆,撒了辣椒面和孜然,确实很香。我们就站在大榕树下,吃着炸鱼,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中午在附近的一家农家乐吃饭。点了啤酒鱼、田螺酿、芋头扣肉,还有一份炒野菜。啤酒鱼是阳朔的特色,用漓江里的鲤鱼,配上啤酒和西红柿一起炖,鱼肉鲜嫩,汤汁浓郁,拌饭吃能多吃两碗。田螺酿是把螺肉掏出来,和猪肉、香料一起剁碎,再塞回螺壳里蒸熟,吃起来鲜香弹牙。芋头扣肉用的是荔浦芋头,粉糯香甜,配上五花肉,肥而不腻。
“这日子,神仙也不换。”虚乙吃得满嘴流油,
发出由衷的感叹。
下午,我们开车去了十里画廊。这是一条沿着山脚的公路,两旁风景如画,因此得名。我们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景就停下来拍照。路边的田里种着各种作物,有水稻、甘蔗、柑橘,还有大片的金桔,挂满了果实,金灿灿的。
“广西真是个好地方。”阿杰难得放下他的笔记本,专心看风景,“有山有水,物产丰富,民风淳朴。难怪自古就是避世隐居的好去处。”
傍晚时分,我们回到阳朔县城。西街已经热闹起来,各种酒吧、餐馆、小摊贩开始营业,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游客摩肩接踵,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我们找了个临街的餐馆坐下,点了几个小菜,要了几瓶啤酒,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种感觉很奇妙——白天还在山水间徜徉,晚上就融入了这人间烟火。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却在同一天里完美交织。
“明天去广州?”虚乙问。
“嗯,”涛哥点头,“广州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有个老朋友的馆子,带你们去尝尝地道的粤菜。”
“然后顺德?”阿杰眼睛亮了。
“必须的。”涛哥笑道,“到了广东不去顺德,等于没去。”
我们举杯,为这次难得的旅行,也为即将到来的美食盛宴。
第二天一早,我们告别了阳朔,驱车前往广州。
从阳朔到广州,全程约四百公里,大部分是高速。车子驶出阳朔,窗外的景色从喀斯特峰林逐渐变成连绵的丘陵,然后又变成开阔的平原。广西的山渐渐远去,广东的田野扑面而来。
一路畅通,下午两点左右,我们进入了广州市区。
广州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大,而且热闹。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到处都是行人和车辆。但和北京的大气磅礴不同,广州的热闹里带着一种市井的烟火气,让人感觉亲切。
涛哥轻车熟路地开着车,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老店门口。店面不大,招牌也有些陈旧,上面写着“陈记烧腊”四个大字。
“就是这儿了。”涛哥停好车,“这是我老朋友的店,开了三十多年了。”
我们刚下车,店里就走出一个人。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他看见涛哥,快步迎上来,一把
抱住他。
“阿涛!可把你盼来了!”
“老陈,”涛哥也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十几年了,你还是这个样。”
两人寒暄了几句,老陈看向我们几个,热情地打招呼:“这几个就是你徒弟吧?都精神得很!”
我们连忙自我介绍。老陈不由分说,把我们拉进店里。
店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各种奖状和媒体报道,还有和名人的合影,看得出这家店有些年头,也有些名气。厨房是开放式的,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挂着一排排油光锃亮的烧鹅、烧鸭、叉烧,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坐坐坐,别客气,”老陈招呼我们坐下,“今天你们什么都别管,交给我。”
他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开始往外端菜。第一道是烧鹅,皮脆肉嫩,蘸上特制的酸梅酱,入口即化;第二道是蜜汁叉烧,肥瘦相间,甜而不腻;第三道是白切鸡,鸡皮爽滑,鸡肉鲜嫩,蘸上姜葱酱,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然后是豉油鸡、烧肉、卤水拼盘……摆了满满一桌。
“老陈,够了够了,”涛哥连忙拦住他,“再上就吃不完了。”
“吃不完打包,”老陈笑道,“到了我这儿,还能让你们饿着?”
我们也不客气了,拿起筷子就开动。虚乙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阿杰则在认真品味每一道菜,不时问老陈一些关于火候、调料的问题。老陈也不藏私,一一解答,兴致来了还亲自示范。
饭后,老陈又端出茶具,给我们泡功夫茶。他手法娴熟,烫杯、洗茶、冲泡、分茶,一气呵成。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雅,入口回甘。
“这是凤凰单丛,”老陈说,“我们潮汕人喝的茶。你们从北京来,应该喝得惯吧?”
我们连连点头。茶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老陈问起我们这些年的经历,涛哥挑着能说的简单说了说。老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们干的这些事,听着就悬乎。我虽然不懂,但也知道不容易。以后路过广州,一定要来我这儿,不管有事没事,吃顿饭,喝杯茶。”
“一定。”涛哥郑重地点头。
当晚,我们在老陈的安排下住进了附近的一家酒店。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的经历——从阳朔的山水,到广州的美食,从自然的宁静到人间的烟火,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
喻的满足。
第二天,我们继续南下,前往顺德。
顺德是佛山的一个区,却是美食爱好者的圣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它“世界美食之都”的称号,整个中国,获此殊荣的只有四个地方,顺德是其中之一。
从广州到顺德很近,开车不到一小时。进入顺德地界,画风就变了——到处都是各种美食的招牌,双皮奶、伦教糕、陈村粉、烧鹅、鱼生……光是看招牌,就已经让人垂涎欲滴。
我们没有急着去那些网红店,而是先找到涛哥提前联系好的一个朋友——阿成介绍的,说是他师弟,在顺德开了一家私房菜,规模不大,但味道正宗。
私房菜藏在一条老巷子里,外面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普通的木门。敲开门,一个四十来岁、系着围裙的中年人迎了出来。他姓黄,我们都叫他黄哥。
黄哥话不多,只是简单招呼我们坐下,然后就去厨房忙活了。我们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等着上菜。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种着几盆兰花,还有一棵老龙眼树,挂满了果实。
等了约莫半小时,第一道菜上来了——顺德鱼生。鱼生是顺德的招牌菜,把新鲜的鱼肉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配上各种佐料,拌匀了吃。黄哥用的是一条四斤重的鲩鱼,现杀现片,鱼肉透明,几乎能看见盘底的纹理。
“吃鱼生有讲究,”黄哥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先把鱼片放在碗里,加一点油拌匀,这样肉会更滑。然后根据自己的口味,加姜丝、葱丝、蒜片、花生碎、榨菜、辣椒、芝麻,再淋上特制的酱汁,拌匀了吃。”
我们依样画葫芦,拌好一碗,送进嘴里。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鱼片入口即化,各种佐料的味道在嘴里次第绽放,鲜、香、甜、脆、滑,层次丰富,却又和谐统一。太好吃了,好吃到让人不想说话,只想专心品味。
虚乙吃完一碗,又拌了一碗。阿杰则仔细研究起那些佐料,每一种都尝了尝。涛哥一边吃一边和黄哥聊着天,请教各种细节。
喻的满足。
第二天,我们继续南下,前往顺德。
顺德是佛山的一个区,却是美食爱好者的圣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它“世界美食之都”的称号,整个中国,获此殊荣的只有四个地方,顺德是其中之一。
从广州到顺德很近,开车不到一小时。进入顺德地界,画风就变了——到处都是各种美食的招牌,双皮奶、伦教糕、陈村粉、烧鹅、鱼生……光是看招牌,就已经让人垂涎欲滴。
我们没有急着去那些网红店,而是先找到涛哥提前联系好的一个朋友——阿成介绍的,说是他师弟,在顺德开了一家私房菜,规模不大,但味道正宗。
私房菜藏在一条老巷子里,外面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普通的木门。敲开门,一个四十来岁、系着围裙的中年人迎了出来。他姓黄,我们都叫他黄哥。
黄哥话不多,只是简单招呼我们坐下,然后就去厨房忙活了。我们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等着上菜。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种着几盆兰花,还有一棵老龙眼树,挂满了果实。
等了约莫半小时,第一道菜上来了——顺德鱼生。鱼生是顺德的招牌菜,把新鲜的鱼肉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配上各种佐料,拌匀了吃。黄哥用的是一条四斤重的鲩鱼,现杀现片,鱼肉透明,几乎能看见盘底的纹理。
“吃鱼生有讲究,”黄哥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先把鱼片放在碗里,加一点油拌匀,这样肉会更滑。然后根据自己的口味,加姜丝、葱丝、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