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道歉
裴崇青不是第一次听到虞宁说出这样的要求。
最初她还不习惯这里时,就成天哭着想回家。偷偷地抽泣,默默地抹泪,眼泪像流不干一样。
“家”在他耳边出现频率最高,以至于他还未经她施教,最先自学习得的词汇之一便是这个“家”。
有了“家”的概念,裴崇青才知自己一直没有居所。
祂不断地更换皮囊,不过是类似于人类穿衣。人类的家,是和至亲伴侣组成的安定居所,是他们那个世界里自行建造的钢铁笼子。
比着记忆里的铁笼,裴崇青带着虞宁四处飘荡,找寻一个合适的家。他们轮换过很多荒废的笼子,也争夺过存有魂灵的笼子,直到这一栋,虞宁才舍得长久居住。
让她安心住下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她很娇气,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令她安心;她的领地意识极强,没有足够宽阔的领地会令她抑郁;她需要很多很多食物和解闷的玩意,以及人类最重要的水源,否则□□和灵魂都会干枯枯竭——于是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心脏和魂灵都挖出来供养虞宁和这个家,并定期在外搜找资源。
二分之一的心脏,拥有他一半的精神力和命脉。虞宁的身体脆弱到根本无法植入,他只好把这颗半分的心脏化为玉石,挂在她脖子上。
魂灵从身体里析出,深藏在地底下,为家里供给水电能源,不受风寒侵蚀,也曾寄生于左眼,监视她一举一动和周围环境。
在她想养狗,想要一个孩子,魂灵才又寄生于那条黑犬的躯壳里。
这栋楼房干净,整洁,且宽阔,不受怪物恶灵侵袭,也有足够多的水源食物。有他,有一个比她幼小的黑犬相伴,她为什么还不满意,还想回家?
裴崇青知道虞宁脑子里想的回家,不是搬家换住处那么简单。
她是要回到那个从前没有他的世界。
裴崇青脸色阴沉,盯着妻子的泪眼,发出冰冷的声音:“不能回去。”
意料之内的答案。
虞宁的心落到谷底,眼泪不禁流了出来。
她抱着丈夫精瘦的腰不放,自然,裴崇青也从不主动推开她。
他是恨不得把她整日挂在身上的人,先前就是这么干的。
虞宁知道在这种事上,流的眼泪最不管用。但她附耳贴在他胸膛上啜泣,后知后觉地从他言简意赅的话里,品出了那么一丝微妙的歧义。
他说的“不能回去”,到底是不让,还是“不能”?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知道怎么回去,只是对那个世界产生恐惧,所以才……
虞宁咬唇,抬眸悄悄去看头顶的男人。
他同样在看着她,应该说,从一开始便不曾挪开注视的双眸。
虞宁微微耸动自己的腰,再次埋头到他胸膛上。
不,不行。
她怎么可以随便怀疑他?
她是足不出户,安心待在家里,只需发号施令的国王,而他却是时刻严阵以待,对她的索求从未有过推辞的士兵——他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也豁得出去,包括那条命。
可是,这里真的是只进不出的囚笼吗?
虞宁生出了亲自出去探索的念想,但她又实在贪生怕死得很,暂时只能先去研究那本还没读懂的书。
翻箱倒柜地查找类似的笔记,她还摸到了江显曾经写下的日记。看那一行行字迹,她心底隐隐胀痛,不由捏得纸角发皱。
这段时间,虞宁也不让裴崇青出门,除非家里食物撑不了两天。
那次“争吵”以后,裴崇青格外识趣,没有主动与她亲近。虞宁同样也晾着他,但这并不是冷战,纯粹是她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做那档事。何况套也不够用了。
虞宁不清楚裴崇青是不是生气了,总之,她秉持着好的亲密关系要坦诚相待的想法,向裴崇青摊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避孕行为,结果就是得到他绅士的待人方式。
这没什么不好的,但可能是习惯了他时刻的亲近,被这般冷淡,她心底竟有点不是滋味。
尤其迷迷糊糊起夜时,看见他纾解的模样。
虞宁眼睛瞪得溜圆,头皮发麻——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居然在她熟睡的时候自薇。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收紧呼吸,不敢声张,愣是憋着尿,一瞬不错地看他做那档事。看到面颊发烫,又莫名感到安心,觉得这大概是不善言辞的丈夫能做到的最体贴的事了。
想到这点,虞宁后知后觉地想捶死自己。
天呐,她到底在体谅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啊?
虞宁知道自己软弱,时常会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利他想法,甚至直接付诸行动。但……裴崇青要是不要求,她才不想帮他。
她也不想醒来,就那样翻身继续睡。可她起夜是想排尿,就算没看见他那样子,又怎么做得到哄自己假寐?
虞宁天人交战好一阵,最后是憋不住了,装作一无所知又刚睡醒的样子出声提醒他。
她妄图让他收拾好……至少躲着点她,好让她正常起夜。但裴崇青显然是还没有养成羞耻心这种东西。
他径直走过来,直接抱她去洗手间。
而且没撒手,亲自抱着她排尿,还不忘拿纸巾替她擦拭干净。
这事也不是头一回,但每一次虞宁都快羞死了。
她臊着脸回到床榻上,终于忍不住絮叨他。
裴崇青没还口,注视着她,听她说完。末了,抚她的手忽然来了一句:“对不起,别生我气。”
那是一句很熟悉的男声,声线清醇低沉,根本不似平时听到的AI声。
虞宁微微愣怔。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眼前高大的丈夫便颔首去吻她的唇。
他吻得很轻柔,像幼兽舔舐指尖,只能感到尖刺刮过的细微吮感。
虞宁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被攫取。困意一下子袭来,让她眼皮子打架,很快睡了过去。
醒来时,虞宁依稀记得昨晚裴崇青好像向自己道歉了,但又可能是自己做梦梦到的。
她听着洗手间里的水流声,料定是裴崇青在洗澡,轻轻按揉太阳穴,本想再睡会儿,忽而瞥见床头柜的一张纸。
虞宁顿了下,拿起来看,上面有三行歪歪扭扭的字迹,粗糙得仿佛是五六岁孩童初次练笔写下的。
她怔然,心底触电般酸麻,一下子认出笔者是谁。
这短短的几行字,非常遵守书信格式。顶格写她的称呼,“亲爱的老婆虞宁”,之后是问候语,一些半口语半书面的道歉内容,主要为前几天的争执(她单方面发脾气)而道歉,最后落款祝福语和署名日期——他写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没她的名字好,分明“虞”这个笔画还更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