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钰说完这话,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死寂一般的沉默,仿佛暴风雨前的安宁。
大概七八分钟,司徒俪才从那番话里的巨大信息量中回过神,她拧着眉心,觉得荒谬:“徐如恂?是我想的那个徐如恂!”
司徒钰硬着头皮:“对,就是他。”
“你是疯了吗司徒钰!”
忍无可忍,司徒俪下意识就想抄起手边的书朝她扔过去,但到底还是理智占了大多数,没有让自己做出这个更加荒唐的行为。
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来,她冷笑一声,也不问了,很干脆道:“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
猛地抬起头,显然是打了司徒钰一个措手不及:“妈妈——”
“让他过来。“打断她没说完的话,司徒俪冷着脸,不容置否。
不敢再违背尊敬的董事长,她赶紧攥着手机跑到书房外面,给那人拨去一通电话。
大概响了两三声,对方接得很快。
刚一听到他的声音,司徒钰压低声音赶紧道:“你摊上事了。”
徐如恂那边顿了半秒,似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小心谨慎地朝书房的方向又瞄了一眼,确定环境安全后,她才小声回复:“你现在来我家一趟吧,我亲爱的母亲大人要跟你聊聊。”
没有多言,徐如恂简单安抚过司徒钰的情绪后便驾车前来。
他大概能猜到司徒阿姨要和他说什么,但毕竟是上门看望长辈,该尽的礼数不能少,所以抵达前他还是特地准备了一些礼物。
负责接待的温管家并不意外,安排用人接过后一一安置下去。
并提醒:“董事长和大小姐都在二楼书房,上了楼梯左转第一间就是。”
徐如恂微笑点头,谦逊温雅。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温管家想起不久前从书房传来的巨大声响,那是董事长压抑情绪但无果后的宣泄。
怕发生危险,他还特地上去看了看情况,倒是无人受伤,只是用了好几年的小书柜无辜地倒在地上,而司徒俪平时吃的药物瓶子也咕噜噜地翻滚出来,白色的瓶身格外显眼。
抵达书房门前,徐如恂先是敲了两声门,确定听到“进”后,才转动门把手。
随着他的到来,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抬眼看过来。
司徒钰反应很快,下意识站起身想走到他身边,就被司徒俪制止。
后者压抑着情绪,道:“小钰,你先出去。”
“可是妈妈……”还想再挣扎一下,司徒钰皱着小脸,很委屈的模样。
到底还是心软了,司徒俪叹了口气,摆手道:“放心,妈妈不会难为他,毕竟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出去等吧。”
“好。”不再说什么,司徒钰转身就往外走。
只是步子特别小,速度特别慢,在和徐如恂错身擦肩的同时,还用眼神鼓励了一下后者,徐如恂心领神会,小幅度地点头,示意让她放宽心。
随着关门声落定,宽敞的书房充斥着复杂的气氛。
司徒俪从靠椅上站起身,一双眼睛尖锐锋利:“我听小钰说,是你追的她?”
“是。”
没有隐瞒,徐如恂如实回答:“我喜欢她。”
司徒俪:“温子默的事还得谢谢你,不然那傻丫头可就踏进火坑了,算我们家欠你一个人情,想要什么?”
听出来这话茬里的不对劲,徐如恂立刻道:“您客气了,不需要人情,我除掉温子默是出于我想帮她的私心。”
他说完这话,房间内紧跟着就又安静下来。
半晌后,他才听到司徒俪不紧不慢地下判词:“阿恂,阿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品行兼优的好孩子,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难听,你做好准备。”
“你说你喜欢小钰,可这份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只是谈情说爱的喜欢?还是足以白头偕老的喜欢?亦或者是可能连明天都撑不过去,充其量算是及时行乐?”
“当然,哪种喜欢都无所谓,我也不在乎,因为我就没打算祝福你们。”
徐如恂抿唇,仔细地观察司徒俪的每一个微表情,大脑迅速做出反应,却没有着急打断长辈的话。
司徒俪还在继续说:“我承认,你们家的事业做的不错,还算是蒸蒸日上,可和我们家比起来也只是‘不错’。”
“阿恂,你不要怪阿姨势利,可她司徒钰是我怀胎十月、拼了命难产生下来的,更是我这些年按照最高要求培养的继承人,我怎么可能看着她结婚后为了另一个人而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铂境酒店这些年势头是不错,几乎开遍了我国的一二线城市,口碑、流量都是国内本土品牌的佼佼者,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年初的市值估价在38.9亿美元吧?”
没有否认,徐如恂颔首应下。
他大概能猜到司徒俪下面要说的内容了,心脏也在这一瞬间有了微微发紧的窘迫感。
就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控制着命门,让他可以呼吸,但又足够不舒畅。
果然,司徒俪紧接着道:“可我们云恒集团,光今年上半年两个季度的财报显示,净利润就有32亿美元,更不要说目前的集团总估值更是达到了600亿美元。”
“阿姨并不是要贬低你或者贬低你们家,我和你妈妈关系好你们也都知道,但不代表我就愿意把我的女儿托付给你。”
“她是云恒未来的主人,她的丈夫也应该是一个可以在事业上帮助到她的人。”
“阿恂,这些年你的努力、你的优秀阿姨都看在眼里,阿姨也知道你的家人们对你期望颇高,阿姨也一样,但你现在的确还不足够让我以‘女婿’的标准认可你。”
无形的大手好像有了形态,名为“差距”。
徐如恂一直都知道,优渥的家世是自己的长处,他从小到大得到过得大部分优待都是这个姓氏带来的。
但这份优越感和自信,在“司徒”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徐家的铂境酒店是行业内的翘首,可司徒家的云恒集团是国内民营企业的翘首,无谓行业。
这便是他们间的差距。
但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差距,在决定追求司徒钰的那天,他就已经在为未来筹谋。他蓄谋已久,不愿落败。
“司徒阿姨,我明白您的顾虑,也尊重您作为母亲的担忧,但我相信,在您有可能选择的‘女婿’中,我是最佳人选。”
他不卑不亢,慢条斯理,尤其是在说到最后一句时。
司徒俪没应,显然是让他继续说。
“我斗胆猜测,你对女婿的标准大概是三条,事业,家世,以及爱。”
“我承认,此时此刻的我无法站在巍峨的商业帝国前自诩事业有成,但我的出发点和您是一样的,我也不愿意降低司徒钰的生活质量,这就是我为之努力的出发点。”
徐如恂笑了下,一掷豪赌般:“空口谈努力,自然是笑话,如果您愿意相信我,我可以以对赌协议的方式向您表达诚心。”
正是因为了解,徐如恂才清楚空口的承诺没有意义,司徒俪商人,只有落在白纸黑字上的协议才堪堪过眼。
金钱是利,名望是利,女儿的幸福也是利。
这就是她想要的。
同时也是徐如恂想要的。
他不想让司徒钰夹在她自己的母亲和它之间为难,所以他要让司徒俪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和魄力成就自己和铂境,承认他是配得上司徒钰的人。
只是唯一出乎徐如恂意外的,是他没想到司徒俪真的准备了一份协议。
在他眼前摊开,司徒俪笑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接过笔,徐如恂相信人生就是要有些冲动的,他勾唇:“不会后悔。”
他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将笔归还时,他听到这位长辈又道:“我给了你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还希望你别让我和司徒钰失望。”
“那是自然。”
“对了,这些事情别告诉她。”
“明白。”
徐如恂颔首,当然懂得这位母亲的良苦用心。
出了书房,司徒钰过来围上来问情况。
捏了捏她的脸颊,徐如恂只挑了挑眉梢,姿态放松:“放心,你妈妈很满意我。”
“说瞎话敢不敢打草稿。”司徒钰嘟嘟囔囔,才不信这鬼话。
毕竟他压根不知道他来之前,司徒女士逼问自己时有多恐怖!
可再三追问,徐如恂都是迂回着讲话,见实在是问不出来,司徒钰没好气地“嘁”了声,索性也不搭理他了。
徐如恂没办法,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反过来哄。
几天后的周五。
刚结束论文选题的视频会议,司徒钰长舒一口气,合上电脑后揉了揉肩膀,只觉得道阻且长。
她准备了五个论文选题被毙掉四个,仅有的幸存者偏偏是她一开始为了凑数才写上去的,导致这方面的内容难度很高,写作的压力也很大。
这时,手机传来振动。
是薄开颜发来的消息,还有一张照片:【徐如恂这厮够潇洒啊,还敢出来鬼混!】
点开照片一看,镜头中央的男人穿着利落得体的职业装,藏青色衬衫一丝不苟,冷灰色的领带也打得精致漂亮,西服合身,气质矜贵。
他坐在聚会长桌的最中间,周围人头攒动,觥筹交错,似是要敬酒。
“徐美人”虽然为人很狗,但这张脸实在漂亮。
可以宠幸一二。
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梢,司徒钰长按保存,又单独截下来只有他的一部分。
然后才给薄开颜发语音:“他今天部门聚餐,跟我说过了。”
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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