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松巷,小院门口人头攒动,嗡嗡作响。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土夯的院墙里包裹着两间小小的茅屋,一眼望得到头。

正对着院门的那间屋子里小吏进进出出,一具僵硬的身体躺在地上。

露出来的脸干枯蜡黄,像是被人拧干了的手巾,留下了被世事磋磨的痕迹。

仵作看到他们急忙过来禀报,本想向太子行礼,但太子摆一摆手,拒绝了。

“殿下,周大人。此人颈间只一道勒痕,色泛青紫,斜向上至耳后,八字不交。舌微出,便溺遗于身下,身上无其他伤痕,且地上的椅子与他悬空后的高度吻合。依小人查验,此人应系自缢身亡。”

谢云鹄蹲下去细细看了看,朝着太子点了点头。

这时府吏也在周边问完了话,将结果呈上前来。

“此人应是户部的书吏,姓黄名瑞,无妻无子,已在这松巷住了三十来年,平日里跟别人没有出过什么矛盾。”

周德也蹲下去翻了翻死者的手,摸到了他中指上的硬茧。

“派人去户部问问,今日是否有个姓黄的书吏未去上值。”

那小吏领命而去。

这屋子还不如东宫的下人房大,为了不干扰小吏们,太子只好站在院中,远离这人多手杂的地方。

而谢云鹄作为他的耳目,负责在这屋中观察着一切。

这屋中摆着一张木桌,上面空空荡荡,可经年笔墨留下的墨痕还渗在这张桌上。

这桌子配套的木椅倒在屋子正中央,它的主人踩着它将自己吊了上去。

这椅子或是年久失修,倒下去的那一刻竟也散了架,陪着他的主人一起死于非命。

鸡零狗碎的小东西都被归于一起,一个大布包里装着几件布衣。

看起来仿佛是要出远门。

谢云鹄靠到门边,看着小吏们来来回回地记录翻找。

胸口突然一烫。

那里贴着一张乔承风给他的聚阳符。

最开始,谢云鹄还以为是错觉,可一阵一阵的热意传来,让他不得不正视起来。

他想着是不是日头太热了,于是往屋里挪了两步,但碰到了一个正在起身的小吏,两人撞成一团。

这屋里还是太小了,谢云鹄郁闷地朝外走去。

经过门框时,那种热意又来了一下,站到院中反而消失了。

谢云鹄狐疑地摸了摸胸口,这符不会坏了吧。

周德阔步走来,朝着太子一拱手。

“殿下,此处人多,您不如先回京兆府,等下面的人将这里整理好后臣再将文书呈给您。”

太子正求之不得。

不知道谁把他是太子的消息漏了出去,这小院门口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人群叽叽喳喳,看他好像看宫中百兽园的猴。

等到了未时,周德才携着写好的案卷姗姗来迟。

“此人确是户部书吏黄瑞。仵作查验,他应是死于昨夜丑时。从死状来看,应是自杀无误。他前日向上官交了辞状,说是家中出事,加之自己年迈体衰,想要就此回家去。上官事忙还未答应,他昨日便死了。底下人把他家翻了个遍,发现家中行囊皆已装好,看起来去意已决,但奇怪的是,他的家中一点银钱都没找到。”

太子奇道:“此人既要出远门,怎会不备钱财?还有他既要回家,又怎会突然自尽?”

周德道:“或许他家中出事,先将钱财寄回家中。臣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位黄书吏的老家就在玉京城外五十里的黄家庄,明日应当就有结果了。”

太子亲自为周德斟了一杯茶,“孤静候佳音。”

到了下值的时候,谢云鹄本想直接溜走。

却在太子找十几个言官弹劾他的威胁下,恭恭敬敬地把太子殿下送回了东宫。

等太子走过影壁,彻底消失在视线后,谢云鹄转身向着乔府走去。

离开黄瑞的家后,这符咒倒是没那么烫了。

可这符咒作为当朝国师的真迹,怎么跟抽风了似得,弄得他惴惴不安。

他倒是要去问问乔承风,这符咒怎么回事?

而此时,长孙晴和她七零八落的屋子面面相觑。

她刚从清涧堂扎完针回来,就见一阵灰尘袭来,她被呛得打喷嚏,感觉自己浑身落满了尘土味。

长孙晴抓住一个工匠问道:“谁让你们动我的屋子?”

工匠却自豪道:“世子说这几日天还不热,害怕这屋子年久失修四处漏风,请我们加固房屋。您放心,再有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就完工了,这屋中的东西我们都保护的好好的。”

长孙晴看着屋中被清出来的东西,心里奇怪的很,谢云鹄这是发什么疯?

这屋子目前没法待了,她只好转身又回了清涧堂。

岑露看着她去而复返,好笑地问道:“你这是去干什么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给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谢云鹄不知道发什么疯,让人修整屋子,弄得到处都是灰。”

长孙晴从屋中的架子上找出一瓶养气丹,嘎巴嘎巴像吃糖豆一样全扔进嘴里,给岑露看得心痛不已。

等长孙晴吃到第三把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抢走了丹药。

“你就知道吃吃吃,每次来我这都跟土匪一样。”

说完,他偷偷用灵力把这屋中藏着东西的几个盒子都封上了,防着这人再将魔爪伸向他的宝贝们。

“你回来的正好,你要的打伤你那个藤妖的消息刚刚送到。”

岑露拿出一个特制木盒,在长孙晴望眼欲穿的迫切中郑重地开口。

“小上慈,这东西你只能在我这里看。你也知道西南这些年出了事,这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的,决不能外传。那边没剩几个人了,他们的身份一个都不能泄露。”

长孙晴一边双手打开盒子,一边应允。

“我有分寸,你放心,我等会什么都不会带走。”

盒中放着薄如蝉翼的花笺,长孙晴拿出一张,放到旁边特制的灯烛上一晃,细细麻麻的小字就浮现出来。

藤妖雷林,原身是一株雷公藤,先帝景隆元年在蜀州青元谷化形。

有一女名雷叶,善吹笛。

五年前,蜀王得女,大宴宾客。

雷叶一曲惊四座,得蜀王青眼,称其为雅音娘子。

宴后不久,随商队离开蜀地,前往京城。

“消息就到这了,她到京城之后的消息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目前看来,这雷林突然离开西南来到京城应当是为他女儿来的。”

岑露摆了摆手,示意这是他力所能及的全部了。

突然他又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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