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爷的动作猛地一顿，半晌，脸色气得发了青，他指着庄家王惊蛰的鼻子，“你！你！”了半天，说不出囫囵话来。
楼下呼啦啦跑上来一群王家的带刀护院。众位看客眼看事情不对，忙不迭地躲到一旁，从灯影黯淡处偷偷溜下楼去，被早就候在楼梯口的下人们请去听戏“压惊”。
王惊蛰毫不理会，待众人散去，这才沉稳起身，对着管家行了一礼：“我作为王家家主，愿将家中老人献给金佛爷，还请管家代我通禀魏老爷，今晚便可上山。”
“不孝子！赔钱货！老子是你爹！”王老爷跺脚大骂，这回，心里有了底气，挣扎的力道更猛烈了。
“爹，人老了就该走福运——这可是您亲自教我的。正巧，十几年前，您让外婆走福运时，也是这天。”王惊蛰温声细语，说的话却带着彻骨寒意。
“当初我年纪小不懂事儿，非要拦着喜轿。您放心。这次，绝不拦您。”
“王公子真是颇有魄力，小的佩服——”管事的冲王小姐赔笑道，“能急魏爷之所急，为金佛爷临时寻得了这般鲜亮的福缘！当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放你X的狗屁！老子才不走福运！你这贱人敢设计害老子！老子要把你发卖给窑子！”王老爷破口大骂，脏得难听。
“王求安。”王惊蛰轻抿一口茶水，声音随意得像在唠家常，“您说说，我怎么害你了？”
“这天字一号本就是豪赌之地，我求了魏老爷面前，才能放你进来赏玩。你赌的银子是我挣的，赌桌是你自己上的，合同是你自己签的。我还多饶了你几次，巴望着你能见好就收，甚至还给你送了个新姨娘——”
“你自己得陇望蜀，怨得了谁呢？”
王惊蛰一放茶盏，瓷器和桌面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更何况，您当初不也是输了赌局，便从府城眼巴巴赶回来，把家里长辈走了福运不是？今日便也是如此，家中长辈，可只剩您了。”
“放肆！我才是家主！我才是！你们给我把这赔钱货抓起来！”王老爷又惊又怒，嗓子叫破了音，声音便小得几乎听不到了。
屋里的打手下人们一个未动，有的还笑出声来。其中一个头头厌烦地掏掏耳朵，朝王老爷弹去。
“王求安，这些年挣银子的是我，打理家产的也是我。你除了刚倒插门时勤快过两年，之后便只知道吃喝嫖赌。你说，万一我死了，下人们该找谁领工钱？他们心里算的明白！”
“你！你！天打雷劈的不孝子！赔钱货！”王老爷险些气昏过去。
“我只是把你们做过的事，全部还在你们身上，怎地就不乐意了？更何况，我还奉养了你这些年，而你一个倒插门，夺了杨家家产，害死杨家满门，养坏了杨家子嗣——我今日代外公外婆问一句，你又何其不孝呢？”
王惊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在满室的烛火中半眯着眼睛，张开双臂，声音依旧是那温和乖顺，几乎淌出蜜糖的甜美：“爹爹，您看——走福运若是福，儿便请您早登极乐。走福运若是祸，儿便是以您为榜样，传承家风。”
“无论如何，您请上路吧。”王惊蛰笑累了，也厌倦了。她扭头恹恹地看着墨色的夜空，幽幽叹了口气：
“可惜我与您太像，娘和外公外婆怕是……不认我了。我终归，还是王家人啊。”
在王老爷这才惊觉大势已去，忙放软了声调，扒着门框，哀求道：“我错了！错了！王家归你！家产也归你！你饶我这条命罢！我可是你爹！是你啊！……”
王惊蛰没有回头，夜里的微风拂不掉她脸上的泪水。
在因王老爷被一路拖走，而渐行渐远的乞求怒骂声中，王惊蛰提起茶壶，满满斟了一杯，以茶代酒，泼在了夜色里。
【特殊CG放映完毕，现实剧情线载入中——】
林怀瑾被系统提示音从幻梦中惊醒，抬眼看向王惊蛰。她溜了满脸清泪，却又满是大仇得报的畅快，脚踩着被踏瘪的金蟾眼珠，控制不住地小声抽噎着，可嘴角的狞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快二十年，我熬了几乎快二十年。哈，哈哈——”王小姐脸上笑着，可一滴泪却又顺着脸颊滑落。她似有不解，又似有遗憾，轻声问林怀瑾：
“你说，它怎么就死了呢？”
朱曜没了转灵玉存储能量，站得久了便身子发虚。在王惊蛰漫长的讲述中坚持不住，人形一塌，老老实实又当回小虎皮，在椅子上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忙着舔着自己还没愈合的伤口。
见林怀瑾望向自己，忙用尾巴遮了，热情地用爪子拍拍桌椅，示意林怀瑾过来坐下。
林怀瑾叹口气，过去坐下，把小虎皮抱在怀里给他输灵力。
屋内四人沉默下来。翠翠起身给众人添了茶水。林怀瑾开口打断了沉默：“魏家与金蟾勾结，我必送他下狱。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累了。”大喜大悲后的王小姐沉寂下来，像是被烧尽的木炭，透着疲惫的死灰：
“如今大仇得报，倒也无甚留恋。我本就不稀罕这些身外之物，现在有了空闲，不如去陪伴外公外婆。等会差管家把账册拿来，多给下人分些安置费，我们就地散伙罢。”又扭头安抚翠翠道：
“翠翠，这些年也辛苦你了，我认你为义妹，给你备了六十抬嫁妆。等我走后，你擦亮眼睛，定要给自己寻个可靠人家，千万莫学我阿娘。”
“老爷！”翠翠急得抓住王惊蛰的胳膊摇晃，自己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当初王家公子害我爹娘，毁我青白，翠翠以为此生，便也就这样了。怎料老爷神兵天降，当真如神佛一般浑身发光，将翠翠从绝望里救出来。翠翠这辈子，便跟定老爷了！生愿相伴，死亦相随！老爷莫要赶翠翠！”
“……傻丫头。”王小姐呆愣半晌，才颤声怪道。声音里无半点责备，全是怜惜。最终轻叹着，把翠翠拥入怀里。
“很抱歉打断一下——你的复仇还远远未完。”林怀瑾正色道：“金蟾只是疯长的野草，可只要这个体系还在，那野草的草根就在。哪怕你割掉这一茬，明年开春，依旧会长出银蟾铜蟾，依旧吃人享乐，永无宁日。”
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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