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奺犹豫了。

如今她才真真明白了,夫妇究竟意味着什么。

祈楚倒是没有太介意,依旧常常来找柒奺挑战。如今再面对祈楚,柒奺的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那日在凤仪楼内看到的场景,不觉就走了神,放错了一步棋。

“哈……哈哈!”

祈楚一见这步棋,笑得前仰后合拍手欢呼:“柒奺啊柒奺,你是见我进步如此神速,知道赢不了我,这就打算举手投降了?”

柒奺回过神来,看见手下的棋子,皱了皱眉头。

“我不过是觉得太过无趣,找点乐子罢了。”

“啧啧,还嘴硬。”祈楚高高兴兴地放下棋子,喜滋滋地说道,“你就别挣扎了,不如老老实实投降认输,发誓将来对我言听计从算了。”

“郎君可别高兴得太早。”

柒奺临危不乱,继续摆下棋子。

这一次,祈楚总算和柒奺下到了官子终局,柒奺险胜祈楚一又四分之三子。

祈楚虽然输了,却仍显得高兴:“无妨无妨,照这情势下去,你很快就要输给我了。”

祈楚心里想的是,等柒奺输给了他,他便可以再提留宿离鸾阁的事,大不了一点点亲近柒奺,直到同她顺利圆房。而柒奺却正烦恼这件事,祈楚是怜惜她,可她又不好意思主动,此事真真是难办得很。

若叫她故意输给祈楚,她又不肯答应这“言听计从”。

二人殊途同归,却又都不说破。

就这样犹犹豫豫、遮遮掩掩,又一个冬天来临了。

这天正好是初雪。白雪洋洋洒洒,似撒盐,似飞絮,让整个平凉似乎都静默下来,像一位娴静的处子。柒奺叫瓶儿买了两担子炭火,将屋内烧得如同夏天。

因这大雪,祈楚今日回来得晚了。

眼见着天已黑尽,他原打算今日就不去离鸾阁打扰,刚进府内,却发现瓶儿正撑着一把纸伞,静静地等在雪中。

“……瓶儿?”

祈楚有些惊讶。

瓶儿见了祈楚,忙快步迎上来说道:“主君,大娘子请您去离鸾阁下棋。”

“她竟主动喊我去下棋?”祈楚更惊讶了,“得亏今日是下雪,否则我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

祈楚去沈氏那里请过安,沈氏硬要留儿子吃饭,等他们娘俩用过饭后,祈楚便迫不及待地去了柒奺的离鸾阁。漆黑的夜空,离鸾阁内温暖的灯火,映出白雪的身影。

今日太冷,柒奺便将棋桌摆在了屋内。

“这屋子的炭火倒是烧得足,像是进了夏天。”祈楚一进屋内,连忙脱下肩上的大氅,迫不及待地在棋桌旁坐下,“怎么今日突然想通了,主动邀我来下棋?”

柒奺伸出玉手,摆下一颗黑子:

“近日入冬,正是药铺生意兴隆的时候,妾身知道郎君事务繁忙,又无法抛头露面替你去做事,便只能摆个棋局,邀郎君放松放松罢了。”

祈楚心中窃喜,却一本正经地说:“嗯……你这倒是,有做娘子的样子了。”

瓶儿将茶水放在炉上热着,悄悄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屋内,只有祈楚和柒奺二人对弈下棋。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有窗外雪花簌簌,屋内棋子脆响。祈楚的一腔热情和全付精力,都放在了面前这局棋上,还没注意此时的柒奺只身着薄纱,懒束发髻,略施脂粉。她一伸手,洁白的藕臂便露了出来。

落下十几子,柒奺忽然说道:“郎君,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祈楚抬眼看向柒奺:“想问什么,你尽管问便是。”

柒奺说:“那日你说,想要扳倒陶墉,扳倒姜家,成为平凉乃至文唐第一商的话……是出自你的真心吗,还是,只是戏言。”

祈楚捏住手中的棋子,忽而笑了:“那你对父亲说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戏言?”

柒奺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又问祈楚另外一个问题:

“那郎君,你认为,什么是‘商’?”

祈楚叹了口气,说道:“曾经,我以为商人不过逐利,为了利益,可以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既无产出,又于国于百姓毫无贡献,实在是社会的蛀虫。现在想来,不过是看多了姜陶几家的作为,便以为‘商’不过如此。”

柒奺问:“那现在呢。”

祈楚说:“父亲死后,我才明白……其实‘商’的本质,是血管,是经络,是使社会得以繁荣、人民得以安居乐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正如药农种植药材,棉农种植棉花,除了租税和生活必须,剩余的药材和棉花,却需要能够换成银钱。商人们,帮助百姓将这多余的产出换成银子;又纺棉成布,让南方的百姓能穿上北方的棉衣;打谷成粒,让北方百姓能吃上南方的米粮……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无商不农……百姓们有了多余的银钱,又能添置更好的物品,由是生活才会越过越好。”

柒奺静静地听着。

祈楚继续说:“我知道,我所说的一切,不过是最理想的状态……若不让商人逐利,他们便会失去动力。可我如今,时常会忆起父亲的话——‘廉贾经商,取利守义’,我仍想要尝试,看看自己能做到如何,又能改变得了多少……至少,像娘子你父母这样的悲剧,可以尽可能减少。”

柒奺沉静地说:“你真的认为,可以做到吗。”

“哈哈……不试试怎么知道。”祈楚爽朗地笑着,“哪怕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我也不会再选择逃避——虽然我并非江湖仗剑,可这,就是我祈楚心中的侠之大义。”

柒奺垂下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心中终于有了决定。

“不说了……郎君,该你落子了。”

飞翘的房檐上,已积起了一层薄雪。

柒奺的屋内,炭火烧得通红,一局棋,已经下到了中盘。

祈楚觉得热,不仅脱了大氅,将长袍也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棉质薄衫。柒奺拿过一柄绣着梅花的绢扇,轻轻摇着风,鬓边长长的青丝,便随着扇风撩动着柒奺的脸庞。

祈楚也发现了,柒奺竟只披了一件薄纱衣,懒束起的发髻,青丝便撩拨着她略微发红的脸蛋、修长的脖颈和雪白的香肩。她每落一子,便会略微俯下前身,胸前的春光若影若现。

祈楚的目光开始乱飘了。

他想将注意力放在棋盘上,却总是不经意瞥向对面的可人儿,捏着棋子的手指,也有些微微发颤。

柒奺懒懒地提醒他说:“郎君,你可要当心了,若下错一子,怕是满盘皆输。”

祈楚只好耐住性子,用力吞了口唾沫,将注意力放在棋盘上。可他却感觉身体燥热难耐,屁股下如坐针毡,眼眶一阵潮热,仿佛眼前的十九路棋盘,都幻化成了三十八路。

他紧紧闭了闭双眼,晃晃脑袋,却还是找不到该落在哪里。

忽然,他感觉唇上一凉,“滋”的一声,两行鼻血竟喷涌而出。

祈楚不可思议地捂住鼻子,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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