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梦里繁华过(十一)
“曹操引百万之众,直下江南,真实目的就是想擒拿刘备,幸得我东吴杀退曹兵,救了他。所有荆州九郡,合当归于东吴。而刘备用诡计夺占荆襄,使江东空费钱粮军马。于情理不容。这荆州自被曹操夺了一回,便不再是刘景升的家业了,该有能者拥之。而放眼南方诸侯,唯有我哥···讨虏将军能统领荆州、安抚百姓,哪里轮得到他刘备占据土地?”
孙尚香一双锐利的眼睛,含着讥笑和不屑看着那儒士。那人被她说得面色发紫,辩道:“照这么说,南郡、襄阳不也是刘备凭本事夺得的吗?”
“凭本事利用盟友的信任夺得,算什么本事?”孙尚香讽刺道,“再者,孙、刘两家兵力悬殊,若东吴出兵,将城池夺回来也只在弹指之间。不夺,只是我们践行仁义,不愿背弃盟约。这难道不是高下立判了吗?”
那个儒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快要爆出来。剩下的看客其实听不太懂他们的争论,文绉绉的言辞不是他们的语言,他们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孙尚香和侍女们白净的皮肤,一个商贩模样的人扯了下儒士的衣袖:
“别争了,看不出来人家是出身不错的小姐吗?吵不赢不丢人,吵赢了,人家家里人要追着你打的。”
大家哄笑起来。儒士很不甘心地坐下了,孙尚香却皱起了眉头:“我并不拿家室压人,只以理服人。”
除了对着她流口水的人之外,没有什么人在乎她的话。
孙稔拉住她,劝道:“他们也不是真的想讨论出什么结果,攻城掠地的事,他们能左右什么呢?不过是酒后打发时间的闲谈罢了,不要较真。”
孙尚香欲言又止,只得转过身子去,吞下满腔的不服。
馄饨摊的棚子外,天空阴了又晴。乔国老的府门依旧没有打开。
一辆马车驶过,掀起尘土后又匆忙停下,像一个摔了个跟头的胖子。从马车上下来一对夫妇,打扮得光鲜亮丽。男的胖得惊人,凉爽的天气也流着油汗,面庞丑陋又疲惫;女子却年轻漂亮,浓妆艳抹,面对除了自己丈夫外的所有人都笑脸盈盈。
游龙停下扒拉馄饨的筷子,低声对三个人说:
“这位夫人的好日子就要到了。她丈夫颇有家资,恰巧这一辈就他一个独苗,最近传出似乎是病了。等他一蹬腿,她坐拥家产,吃香喝辣,想想都舒服。”
游龙似乎很羡慕那女人,眼睛滴溜溜地瞅着她。
孙尚香不解:“她是为了钱才嫁给他的吗?”
游龙说:“那不然,他除了钱就没有别的好处啦。”
为了钱,哪怕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她所爱的地方,她也可以忍辱负重地过几年无趣的婚姻生活。
孙尚香叹了口气:“我真想象不了,这样的日子该怎么过?”
“咬紧牙闭上眼就过了,若是我也能获得这样一笔财富,嫁这样一个丑男人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游龙说。
孙尚香惊讶地拍拍她:“你说认真的?”
游龙意识到自己嘴快,连忙找补:“标准也没有那么低···反正说到底,婚姻生活最多也就快乐几年,情投意合一辈子的太少了,牺牲几年的快乐,换后半辈子几十年的衣食无忧,对我来说是挺合算的。”
游龙是战争遗孤,小时候过了好几年饥寒交迫的日子,后来才流离到孙府,做了郡主侍女。大家经常笑话她钻到钱眼里,筷子尖的银都要剥下来,可心里也都明白她嗜钱如命的原因。
她又说:“您别担心,我的事儿还早着呢,而且,怎么也得等您的事先处理好之后再提。”
她指了指国老府的朱漆大门——您的大事在里面呢。
“您不像我,不用操心有多少钱花的问题。您只要尽管挑选您喜欢的人就好了。”
孙尚香不答,可眼神却从迷茫,一点点变得坚定。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在想些什么了:她不需要为了生计委身,她想与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在一起,而某种冥冥中的指引已经告诉她,那个人就在不远处,她要抓住机会,面对那个人,讲出她的倾慕,并带着初遇时美好的回忆与他长相厮守。这是一件需要勇气与底气的事,而她恰好两个都不缺。
他什么时候出来?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对不相配也注定不长久的夫妻在门口犹豫了很长时间,互相给对方整理仪容,好不容易要请家丁通报了,突然,“哐啷”一声,大门从内打开,两人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土里。
走出来的是高瘦的乔国老,他总是笑呵呵的,很满意于自己的生活。但此刻他一反常态,很严肃,伸出一只手,领着身后的人跨过门槛。
“小姐,是他吗!”孙稔连忙站起来。
他仍穿着昨晚的衣服,微微褪色的灰色布衣,衣服下的身形高大英武,把身边的人都衬托得黯淡无光。一张没有蓄须,干净俊朗的脸侧着,不苟言笑地注视着乔国老。
“是···是!”孙尚香激动得结巴。
“快去跟他说话呀!”孙稔几乎要跳起来了。
乔国老不满地招呼着家丁:“马车怎么还没来?我不是让你们快些准备吗?我要去面见国太。”
家丁忙应道:“来了来了!哎呀,这里还有辆别的马车挡着···”
那对夫妇一脸谄媚地看向乔国老,手中的礼物呼之欲出,谁知还没有开口就被他制止:“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快把你们的马车驾走!”
什么都别说了,耽误了人家的急事,别说求人家办事了,人家不使绊子都算道德高的了。那对夫妇忙讪讪退开,让家丁把马牵走。终于给乔国老的马车让了位置。
乔国老先颤颤巍巍地上了车,那年轻人紧随其后,刚迈了一条腿,突然感到有人在他身后,拉住了他的衣袖。
一回头,好眼熟的姑娘?是在什么时候见到她的,那次她似乎没有化这么浓的眼妆,发髻也没有这么复杂,衣服也更朴素,不过,脸倒是一样激动的红,嘴巴半张着,似乎有很多心事要对他说:
“我是昨夜与你比试射箭的人!”
他想起来了,曛黄的天色,一石的弓箭,英姿飒爽的少女。
“昨夜你匆匆离去,没有来得及问你姓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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