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周春驹临走前叮嘱她好生修炼,并且隐匿了她的气息。

应拭雪那时候未觉什么好处,可这十年来才察觉出周春驹的用心良苦。

隐匿了气息,寻常人根本无法找到她。

就连徐悔道也只能去小屋寻她,若是寻不得,她也不想出来,那徐悔道就永远找不到她。

因为她的气息被隐了个干净,托梦的时候也可以随时遁走,不被人察觉。

此刻,应拭雪跳到窗外,又游走入连廊,彻底离开那间房子。

她走错了路。

委托她的那位老者,分明是普通人,他是这件客栈的上一任主人。

她尚在金丹后期,神识化不出实体,只有一缕虚晃神识飘荡,夜行千里,已是强撑着,断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糟糕的是,颇具西域审美的连廊曲折回转,她有点迷路。

应拭雪点了个灵诀,将随身带着的黄纸上的气息攫取,念念有词后一掌拍在了地板上。

那一丝气息泛着莹莹光辉,便像藤蔓一般迅速生长,而这气息的亲人则像水源,吸引着藤蔓。

很快,应拭雪找到了那间房。

遁入,巡视,香烛、牌位、没有烧过的黄纸......应拭雪一一确认自己没有再走错。

真是好险好险,差点托错了梦。

这种事从前不是没发生过,她入错了梦,害得那人夜半惊醒,不知所措,还以为自己中了邪,一连找了三天的道士做法,她愧疚极了,悄悄放了一些银钱在他家中米缸里,然后托梦叫他去拿,此事才算平息。

要知道,她赚小鬼们的纸钱、纸元宝,虽然到了白日会变成真钱,但是这其中有汇率......

小鬼的亲人们买纸钱纸元宝时的花费,才是她能得到的钱。

偏偏这些纸钱卖的很便宜,有时候小鬼拿出厚厚一叠,或者一筐金元宝予她,到了早上也只有十几文钱。

这些年她过得贫寒,往小鬼们中间一站,能瞬间融入进去。

毕竟她是个穷鬼。

应拭雪见床上男子睡得安稳,便遁入了他的梦中。

一进去,迎接她的是漫天黄沙。应拭雪甩了甩脑袋,眯起眼睛去看,只见不远处一个男人领着一个孩子正艰难走着。

“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男人护着孩子,答道:“再走一会就到了,月奴,再坚持一会。”

月奴快要哭了,“我不要回这个家!我要回中原去,那边才是我的家!”

男人叹了一口气,“等你长大了,就能回去了。”

转眼间,月奴已经成年,个子高过男人,男人也不再精壮,白发苍苍,身子佝偻着靠在窗边对着沙丘发愣。

“明日便启程,父亲您就算打我骂我,也别想再拦住我!”月奴嘴角渗血,收拾着被客人砸烂的酒盏、桌椅,愤恨道。

窗边的老人喃喃,“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中原焉有故土尚存啊?”

月奴道:“不就是换了个皇帝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回去了照样能安稳生活,再也不受这风沙、蛮人之苦!”

老人滴下浑浊的泪,“你回去吧,我留在这。你哥哥、你母亲、你伯伯叔叔、婶婶伯娘、哥哥姐姐都葬在这,我也葬在这。”

月奴停住了动作。

老人闭上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颤抖起来,“十万精锐......尽数......草原贼人安能......”

他没说完就咽了气。

千千万万的不甘令他在最后一瞬睁开了双眼,一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充斥着仇恨与愤怒,永远的定格在了脸上。

“爹!!!!”月奴奔来。

应拭雪不远不近地看着,没有打搅梦主反复回味往事。

生离死别、喜怒哀乐,她这十年见过太多太多。

最初,她总是不自觉地去共情,后来,她总是不远不近心如止水地看着。

因为一旦共情,轻则神识受损,重则沉溺梦境久久不得出。

世间观宇香火繁盛,世人不堪世事妄求神明怜恤,可是大道无情,众生浮沉皆有命数。

大仁不仁,道法自然方能长久。

应拭雪十年来深悟这一点,甚至有些理解了从前莫拂衣淡漠疏离究竟从何而来。

身在其中便会身不由己。

细细想来,这十年她又何止修了灵力神识,她还修了心境。

画面又回转,月奴独自走在黄沙中,应拭雪知道,她该出场了。

应拭雪化了个虚影,朦朦胧胧叫人看不清面容,走上前。

缓缓走近了,她颦眉打量了一会梦主,然后摇摇头。

这位梦主年纪轻轻,但瞧上去命数不多矣。

“月奴。”她道。

月奴停了下来,呆呆傻傻看着她。

“你父亲已入幽魂殿,临走前,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月奴扑上来,摔了一跤,倒在她脚下,“你!你是......你见过我父亲!”

“你且听好。”应拭雪不欲闲聊,开始推进程。

“他说,你父母兄弟皆死在西域,不想你也被困于此地,你回中原吧,替他活下去,替他看看何时复兴中原。”

月奴泣不成声,“仙姑......仙姑,我父亲他......能让我再见见他吗?”

应拭雪早料到有此问,不为哭声所动,冷冷道:“他今生善恶参半,可再入世为人,你们无缘再见。”

“仙姑,求求你!仙姑......求求你......”

应拭雪收了神识,脱离月奴梦境,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小屋。

灯花炸了三声,馋馋跳到她肩膀上。

正值夏季,窗外夜雨淅淅沥沥,和十年前初到此处并无二致。

-

“仙姑!仙姑!仙姑......求求你,让我见见我父亲......求求你。”

小二的声音响彻客栈,有几个租客推门出来破口大骂,“真晦气!闭嘴!什么狗屁仙姑,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呢!”

莫拂衣推门而出,几个租客见到他后就如老鼠见了猫,连忙关上门躲起来了。

他走到小二门前,敲门三声无人应,便推门而入。

屋内一地月光,莫拂衣眼睛耳朵都不算灵光,便动用了一丝灵力充实五感,以备不时之需。

充沛的灵力涌入灵台,莫拂衣忽然蹙眉,在小二床前站了一会。

莫名的熟悉之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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