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观澜原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没料到脑袋贴到枕头上没多久,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因而今日也稍微醒得早了一些。
她走到院子中央,伸了懒腰,余光瞥见桌子那盘子未曾收拾的“萝卜花”,没忍住拿指尖戳了戳上面的花瓣。
花儿颜色未变,只不过在院中放了一夜,失去了那种“水灵灵”的感觉。祝观澜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管它,等什么时候这盘子萝卜花彻底干枯,再收拾也不迟。
她这样想着便笑了起来,便听见院子门“砰砰”响了几下。祝观澜想也没想,小跑着过去,一把拉开了院门,“裴——”
“观澜,”薛令衡见到门打开,笑着迎了上去,“我终于见到你了,昨天——”
但他的话也只说了一半,隔壁院门打开,朝外边“哗啦”一声泼了一盆水,赵仓从门内探出脑袋,大剌剌地开口:“我说薛少爷,你怎么又来了,昨天大半夜在外面鬼哭狼嚎的是你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薛令衡和他身后的四喜,朝祝观澜问:“妹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把他们赶走?”
祝观澜摇了摇头,她知晓薛令衡是个“不肯罢休”的性格,于是笑着拒绝赵仓的好意,“没关系,我能处理。”
“那行,你有事就叫人,今天我和你阿荞嫂子都在家。”
薛令衡眼睁睁看着赵仓略带“鄙夷”地关上了院门,深呼了几口气,才重新对祝观澜扬起笑,“观澜,这儿说话不方便,能进去说么?”
祝观澜没回答,只转身走回院内,坐到秋千上晃了两下,开口:“有什么话就说吧。”
薛令衡上前几步,“我是来解释的。我真的不喜欢那周家小姐,是母亲说若我不愿意和那位小姐见面,便把我关起来,我才去的。”
祝观澜没多大反应,只说:“你想和谁出去,就和谁出去,我不在意,也不关心。”她抬起眼,严肃道:“我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你能明白么?你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回去了。”
“有,我还跟你道个歉!”薛令衡急忙开口:“我没想到母亲会趁着我出去上门约你,昨夜我回家盘问了连翘,才知道母亲对你说了什么……我替她向你道歉。”
他朝后摆了摆手,四喜便抱着个匣子走上前,“祝姑娘,这里面是——”
“不需要,拿回去。”
四喜又吃了一瘪,但他也不敢再说话,只能偷偷瞥一眼自家少爷的脸色,抱着匣子沉默地退到一侧。
“如果你真想道歉,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你母亲便也可以安心了。”
薛令衡愕然地抬起头,“……为什么?咱们不是朋友么?你从前不是这样说的?”
祝观澜心说那是因为从前林溪和季徊都在,每次他恭恭敬敬地上门,她就客客气气地接待,才让他产生了一股“相谈甚欢”的错觉。但她此刻不想和薛令衡掰扯这个,只说:“我一直都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从前你没听懂。”
“不、不对!明明不是这样的,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薛令衡原地思考了一下,突然间恍然大悟,“一定是他!那个上官公子,他挑拨离间!”
“观澜,你别被他骗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昨夜我只和他多说几句话,他就把我踹到河里了!”
祝观澜闻言明显顿了一下,她猜到昨夜两人出去,定然是没法“和和气气”地交谈,但也没想到裴翊白会把薛令衡直接弄到河里头。
——这倒真让她有点意外了。
薛令衡看见祝观澜惊讶的表情,像是受了鼓舞一样,继续道:“他如此行事,一顶是平常逍遥法外惯了,才——”
“薛公子,”祝观澜打断他越来越难听的话,“恕我直言,我那朋友虽然不能和书上写的那些‘圣贤’相比,但也不是个会随便动手的性格。你不妨想想,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才能这样惹恼他?”
空气安静下来,薛令衡脸上浮现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喃喃道:“他……他是不是给你下降头了?”
一股荒谬之感涌上心头,祝观澜甚至没忍住笑了一下,她笑过之后,恢复了严肃,“薛令衡,如果你听不明白委婉的话,那今天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薛令衡脸上多了些颓然,“为什么?你以前没拒绝过我。”
“你以前也没说过喜欢我啊?你来家里拜访我姑姑,感谢她对你父亲的救命之恩,然后我以礼相待,有什么问题么?难道我应该把你赶出去么?”
祝观澜直视他的眼睛,继续道:“还有,我觉得你弄错了一件事情,一个人没有拒绝你,并不代表他喜欢你。”
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似乎头一次听到这种话,他错愕、震惊、羞愧,最后脸上浮现出一片空白。
“最后,不管是因为什么,我朋友害你坠入河中,确实不占理。如果你需要什么补偿,可以明说,只要在合理的范围内,我都可以答应,但也请你日后不要再为难他了。”
薛令衡张了张嘴巴,却没吐出一个字来,转过身,浑浑噩噩地转身。
“少爷少爷,您慢点。”
四喜见薛令衡在门槛处踉跄了一下,急忙上去扶他。两人一前一后出门,他一边打量自家少爷神色,一边安慰道:“少爷,你别灰心啊,兴许祝姑娘她——”
四喜的话戛然而止,他抬眼看到门外站着的男人,忐忑地咽了口唾沫,安慰人的说辞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也没敢说完。
那人抱臂靠在墙壁上,也不知道到底“偷听”了多久。他见两人出来,终于直起身子,沉默不言地往院门的方向走。
四喜眼见他越来越近,不由得开始发怵,可那人只是轻轻越过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擦肩而过的瞬间,四喜感觉他带起一阵轻风,然后风儿转瞬即逝,什么都没留下。
*
裴翊白进门的时候,祝观澜依旧坐在那架秋千上。
他摸出一个纸包,塞到她手里,又绕到她身后,轻轻推了几下秋千,才坐到一侧椅子上。
祝观澜看清纸包上毛笔写下的“明月斋”三个字,有些惊喜:“你起了个大早,排队买这个去了?我很久没吃到了。”她原本还有些不自在,但一句话出口,那股不自在立刻便烟消云散了,好似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其实并非是“起了个大早”,裴翊白一整夜也没睡着,最后他看着窗外薄薄的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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