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婶子一听这话,连忙“哎呦”一声,停下步子,压低声音:“傻丫头,你可算开窍了!你想想你叔和我,累死累活干一日工,都吃不饱饭呢!她一个刚及笄的小娘子,凭什么如今过得这般滋润?”

小娥咬了咬嘴唇。

她婶子又道:“你还小,不知这里头的弯弯绕。当初她婶子来讨债,为啥没讨成?还不是借了那道观里道长的势!后来她能去山上租地开食肆,不也是沾了道观的光?”

“你是说,这地方是观里白租给她的?”小娥一愣。

小娥婶子冷笑一声:“不然那一大片地得多少银钱才能租下?况且她真有银子,干嘛不继续在松柳巷续租?非得巴巴跑到山上去?”

小娥一想几枝梅的院子和屋舍,大气又敞亮,租金定然不少。而且阿田哥也说过,几个月前,掌柜的和他家做邻居,还时常得他娘的接济呢!

小娥婶子见小娥呆愣愣的,又愤愤道:“她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得了利,就用点子剩菜剩饭打发乡亲?还指望咱们感恩戴德不成?”

“你听婶子的,下回寻到机会,记得顺手多带点东西回来!”

“这……若是被瞧见了咋办?”小娥虽心里认同了婶子的说法,可见婶子让她顺东西,心里又打起了鼓。

小娥婶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她既然那么有钱财,还在乎你这仨瓜俩枣?你再想想,你在那儿累死累活地干活,她吃着冰使唤着你,凭啥?你拿她点东西,那是她该你的!”

这话说到了小娥心坎上。

凭啥她每日午后摇着扇子在冰块旁纳凉?自己却得陪着笑端茶倒水的!

她又想起阿雀和阿田身上今日新换上的夏衫,那可是纱罗做的薄衫,凉快透气,一匹顶得上三匹麻布的价钱!

他们几个都有新衣裳穿,偏她和大丫还穿着自己家中带来的旧衣裳呢。

凭什么?

她一咬牙,道:“我记下了!”

又问:“内院我进不去,可拿什么呀?”

“你傻呀!”她婶子戳了她脑门一下,“灶房里你进不去?那糖、那调料,哪样不能拿?我给你备个包裹,你只说是伏日更换的衣裳,把那些东西悄摸放包裹里,夜里下工带回来,谁能看得出来?”

小娥低头咬唇,蓦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上山,小娥便留了心。

趁过了正午众人休憩的工夫,她假装去喝绿豆汤,偷摸地从糖罐里舀了一小包糖霜揣进怀里,又借口去换衣衫,把糖放进包裹。她第一回做这种事,心跳得咚咚响,可一整天下来,竟没人发现。

晚上回去,她将糖霜拿出来,得了婶子几句夸捧,心中愈发得意,胆子也越来越大。

小娥不光偷东西,干活也偷懒起来。

桌子擦得敷衍了事,收拾碗筷也慢吞吞的。

阿雀催她,她便笑嘻嘻道:“马上马上,这就来。”转身又磨蹭半天,还不忘暗地给阿雀翻个白眼。

如此过了几日,一日夜里,待阿田几人下山后,钱叔突然来寻梅玖,说灶房少了半罐糖冰。

梅玖道:“这几日糖冰用得多些也正常,咱们不是每日熬着酸梅汤呢。”

钱叔摇摇头:“这糖冰是昨日刚补的货,我亲眼瞧着装了满罐,何至于才一日便用掉这么多?”

钱叔做事一向仔细,想来不会记错。梅玖思忖一会儿,问道:“这几日灶房都有谁进出?”

钱叔想了想:“大丫是帮厨,一直是在灶上的。小娥常来催菜,进来的也多,阿田偶尔来喝碗酸梅汤。”

“不过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只除了这几日午后困个觉,莫不是这个空当……”

“还有可能是夜里。”阿雀开口推测,“若是外贼,必然是夜里动手的,要是内贼,才可能趁午后的功夫偷东西。”

梅玖摇摇头:“想来是山下住的几个伙计中有谁错了主意,不太像是外头的人。”

若是有贼夜里偷东西,直接偷银子不好么?偷点子糖冰算怎么回事?且院子里还有个米糕看家,听见动静不可能不叫唤。

只能是新来的几个帮工,眼皮子浅,白日里又近不了钱柜,这才只能偷点食材,还不会引起警惕。

会是谁呢?

梅玖正想着,阿雀突然道:“若是咱们的人,那必然是每日把偷的东西往山下运的。前几日开始,小娥总是带个包袱上山,说是衣衫。她说天热,一身汗地往客人跟前凑不好,这才带了衣服换的。”

这条线索一说出来,几人顿时有了计较。

阿雀自己说完,一跺脚:“怪不得她最近总是偷懒耍滑,还时不时愣神。我本来还以为是天太热,她身子不舒服呢,没想到是做贼心虚!”

“先别下论断!”梅玖赶紧止住愤慨的阿雀,“没亲眼见着,咱们不能随便冤枉人。”

只是话虽如此,梅玖心里到底有些心寒。

这事儿即使不是小娥做的,也大概率是阿田和大丫其中的一个做的,不管是谁,她心里都不得劲。

“这事儿先别声张,阿雀和钱叔,这两日你们多留个心眼就是。那人有一就有二,尝了甜头的人,是不会轻易撒手的。到时瞧见,也别叫嚷,只管报我就是。”

到了第二日,梅玖心中惴惴。既担心那人不动手,又怕真抓到个内贼,自己心里难受。

如此心不在焉地待了半天,过了晌午,她正哄了阿时睡着,阿雀气冲冲地冲进了内院屋子。

“小娘子,我瞧着了!”阿雀怒目圆瞪。

“别急,先喝点茶水再说。”见阿雀这般,梅玖已料到那人必是内贼了。她此时心中反而冷静下来,先给阿雀递了碗水。

阿雀咕噜噜喝完茶,一抹嘴,开口道:“果然是小娥!”

午后灶房热,钱叔会回自己的屋子休憩。梅玖也特意将前院的柴房和杂物房收拾出来,让阿田和两个实习生暂且午休用。寻常除了来喝饮子的,没人愿意往灶房跑。

今日阿雀没午睡,特意在灶房对面的竹丛里候着,亲眼瞧见小娥鬼鬼祟祟进了灶房。

“我瞧她进去前四处打量,觉得奇怪,悄摸跟过去,在门口亲眼瞧见她将一小袋子胡椒揣进袖子里。接着她装模作样地又跑到饮子那儿端了碗饮子喝,喝完便去柴房换衣裳了。”阿雀说得又急又怒。

听阿雀的形容,小娥看上去轻车熟路,说明昨日绝不是她头一回行偷窃之事了。

而且像糖冰、胡椒这类贵重食材,钱叔一般都藏得仔细,轻易不在明面上摆着,可见小娥平时没少偷偷观察各样东西的位置,还知道专挑又贵又不容易被发觉的东西偷。

“唉——”梅玖轻叹口气。

这小娥心思是个玲珑的,可惜全然没用到正道上。

梅玖想了想,对阿雀道:“今日收工后,你先下山寻张保正一趟,把这事儿跟他说了,然后一起在小娥家门口候着,我跟着她一起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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