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照环听见这话,怒火再次攻心。她拼命挣扎,想从他身下挣脱出去。
他的身体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的后背刚才撞在地板上,磕得生疼,可她顾不上。
他的手指像铁箍一样,紧紧箍着她的腕骨,她在他身下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按住了七寸的蛇,怎么都挣不脱,只能徒劳地扑腾。
赵燕直掌心贴着她的手腕,那处的皮肤细嫩得不像话,滑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温软得像没有骨头。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在她腕骨内侧皮肤上滑过,触感让他心头一荡。
上次在烟雨楼,他一握住她端着酒杯的手,就惊讶于她的皮肤比常人细腻得多。
做织造和缝纫的工匠,为了不磨毛丝线,手要精心保养。平日里不能做重活,时不时用最好的油膏一层层细致涂抹。
他从前不知道这些,是后来崔五郎找他报账,唐照环什么都没要求,唯独油膏点名要最好的,他不理解原因,崔五郎跟他如此解释。
此刻他摸着她的手,才真正体会到精心保养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的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唐照环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颈侧,痒痒的,像蚂蚁在爬。唇色因为方才的厮打变得殷红,像熟透了的樱桃,让人想咬一口。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起了不该有的变化,来得突然而猛烈,像一把火从丹田处烧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收紧手指,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借此控制住自己。
她现在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脸上又是泪又是泥,有什么好看的。
他应该厌恶她,方才她掐了他的脖子,威胁要揭发他走私盐。她跑了一次,说不定还会跑第二次,像根已经点燃的爆竹,随时可能炸开。
“成全你也行。你想死,我马上把你扔下车,让人在附近随便找个破树枝,直接挂白绫上。
然后替你写封遗书,说小女自觉前途无望,绝望之下只好自尽以明志,再引范明允亲自发现你的尸体和遗书。
他这么刚正的性格,一定以为他方才没答应带你走,成了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会内疚一辈子,郁郁寡欢就此沉寂,如此一来,再无人管我在岢岚军做什么了。”
是的,这才是他应该要做的安排。
“你!他那么厉害,肯定能查到我不是自杀。”
“那又如何,你依旧因他而死,对他而言结论一样。”
唐照环绝望地意识到,赵燕直说得对,他对所有人的性格都了如指掌,如果她死了,事情一定如他所说发展。
她不怕死,可她不愿让自己的死,成为赵燕直捅向范明允的一把刀。范明允是个好人,他不应该遇到这些。
唐照环不再挣扎,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冻住一般。发丝乱糟糟地粘在脸颊上,被泪水和汗水浸湿,胡乱贴在皮肤上。
“放开我吧,我乖乖听话。”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求你了,别杀我,我不想死。”
太荒谬了,她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软话,他就心软得不想杀她了。
赵燕直的手指又摩挲了唐照环的掌心一下,触感滑腻得让他舍不得放手。他甚至想摸遍这双手上每一个细小的纹路,跟她十指相扣,惹她骂他,看她眼睛里的两团火继续燃烧。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再睁开眼时,眸子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沙哑道:“你保证,不乱搞幺蛾子,乖乖跟我回县衙。”
唐照环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保证。”
赵燕直终于松开了手。他直起身,坐回到车厢深处,靠着车壁闭目,调整还不匀的呼吸。
唐照环从地板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退到车门边上,背靠着车壁,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手腕上遍布赵燕直掐出来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她用手掌覆上去,想搓掉它,可怎么都搓不掉。
赵燕直脑子里全是方才的一幕幕,干脆睁开眼找她。
他盯了她许久,她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难受。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认清你的身份和责任,不能被一个丫头乱了心神。
可他的心不听话。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春草站在西跨院的廊下,往院门口张望了好几回,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已经回来不少车了,骡马的嘶鸣声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可就是不见唐照环的影子。
她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朝屋里喊了一声:“秋叶姐姐,娘子怎么还不回来啊?咱们还锁门不?”
秋叶从屋里走出来,也往院门外看了一眼,皱眉道:“也许有别的事耽搁了,公子也还没回来,兴许一道在外面。
再等等,门先别锁,万一娘子回来了进不来。”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一大片明晃晃的火光亮起,将整条夹道都照得如同白昼。
春草和秋叶对视一眼,快步走到院门口,紧张地往外张望。
一辆马车停在两人面前,车帘掀开,赵燕直率先从车上跳下来。他身上沾了不少尘土,衣襟皱巴巴的,难得显出点狼狈。
他下了车,没有理会迎上来的亲兵,转身伸手探进车厢,一把攥住了什么东西,把唐照环从车厢里拽了出来。
唐照环脚在车辕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赵燕直也不等她站稳,就那么提着她,大步流星地往院内走。
春草和秋叶看见这一幕,脸都白了。两人赶紧退到门边,垂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赵燕直进了院门,松开手,将唐照环往院子中间的石凳上一扔。唐照环踉跄了几步,膝盖撞在石凳边缘,疼得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软塌塌地跌坐在上面。
她的头发全散了,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一小片脸颊上,干涸的泪痕和泥土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衣裳皱得像一团被人揉过的纸,袖口破了,裤子上沾着枯草和泥巴,鞋子上全是灰。
赵燕直扫了春草和秋叶一眼,两人已经被吓得缩成了一团,肩膀挨着肩膀,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给我看好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院子门一步,也不许她寻死。”他阴森森对两人道,“等会儿药送过来,你们给我好好处理她身上的伤。若有疏忽,我唯你们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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