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听宫里有风声,说崔家要与皇室联姻,这崔仪恐怕不假时日便要成驸马了,这人运气也真是差,竟在这时候冲撞他……”

迟渡从他们的话语中大概了解了这个叫作崔仪的人不光是顶级士族的人,还有皇室的扶持,难怪如此趾高气扬。

而再看那女子,双手撑着地爬起来,听闻两侧围观人群对她的评价,气得浑身发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崔仪,“我不要攀什么崔家,我只要你赔我的金桔!”

“我母亲生下我便逝世了,父亲又因过度劳累卧病在床,我家中还有个妹妹需要养,靠的都是我们院子里那几颗金桔树,这些损失对你来说无关紧要,但对我们家来说却是唯一的倚仗。”

“姑娘你就别来丢人现眼了,快点走吧,走吧!”

有人想趁机在崔仪面前表现,上前去驱赶那女子,见她那一脸麻子,皱眉道,“下次卖惨也记得先把自己脸涂涂白,就算买不起脂粉,面粉也不是不可以。”

崔仪在一旁抱臂而立,闻言讽笑了几声,“那还是不必了,万一她听进去了,下回再来就不再是麻子脸,而要叫死鬼咯!我可不想再见到她两行泪一流,在脸上留下两道痕。”

旁边围观的人闻言,有人发出一阵笑声,将矛头直指那女子,“我可不信这人是真的来博戏坊卖金桔的,怕不是卖的别的什么的吧。卖金桔哪有卖肉赚哈哈哈……”

“我没有!”女子抓着背篓的带子,扫过周围扫过来的视线,不卑不亢道,“我是来这里,打算先给我的妹妹送些,再把剩下的拿去街上卖的。”

有人道:“你别胡说了,谁不知道这博戏坊的人都是人口市场买来的,若你妹妹在这儿,你怎的还有机会去卖金桔?”

“我妹妹数月前失踪,我找了好久才发现她竟然被拐卖到了这里,可惜我……我们家里没有钱,那些人不肯将她放出来,我只得隔些时日就来看望她。”

此言一出,人群中讨论声杂了起来,混乱中有人提到人口贩卖一词,迟渡的视线掠过崔仪的脸上,见他神情微变。

根据大景的法规,贩卖自由人口足以判死罪。

“长成这幅样子,还牙尖嘴利的,真是恬不知耻!”见周围的的搔动声愈响,崔仪喝道。

“就是就是!”

“不会真是人口贩卖吧……”

人群中逐渐有了不一样的声音,但仍是呵斥那女子的人更多,言语粗俗下流,到不堪入耳。

分明作为受害者,却要被迫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孤立无援。

迟渡指尖微蜷,攥紧了拳,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余光忽地瞥见一抹绛红色掠过,竟是方才一直没什么声响的浅春。

只看少女不管不顾要冲上前去,迟渡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扯回身边。

“公子……”

浅春眉心紧蹙,眼眶泛红,眼中似有泪光。

预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迟渡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放心,随后抬步从人群中走出去,在众人的唏嘘声中,站到了那背篓女子的前方。

“我开始便在这里,只见这匹马险些撞到这姑娘,而她在躲避间,背篓里的金桔散落在地。我记得当时来往的人也不少,总不能大家都看到这姑娘是自己跌倒的,却无一人见到马匹冲撞一事吧?”

说话时,他视线平静地自周围那些人面上扫过,最终落在崔仪面上。

众人皆被这突然闯出的人打断了节奏,虽没几个人认识迟渡,但见有人竟敢在这时站出去,下意识都噤了声,纷纷在心里猜测着他是什么来头。

崔仪毕竟是士族大家,平日里与皇室的人也有些来往,但对面前这张脸却也毫无印象,看向迟渡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不等他开口,迟渡继续道:“崔公子仪表堂堂,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难不成作为士族之人,竟要与一个女子过不去?若传出去,恐怕不好听吧。”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崔仪的软肋,他眉尖一抽,神色顿时冷下来,“你是什么人?这里没你管的闲事!”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迟渡笑了声,觉得此时氛围得当,唯独手上缺了些用来装x的东西,略微遗憾了一下自己没将那把檀木扇带来,将单手往身后一背,看向崔仪,“重要的是,崔公子对博戏坊贩卖自由人口一事,究竟是否知情?”

一言既出,四下哗然。

崔仪一顿,张了张口正欲开口,迟渡抢道:“看崔公子的样子定是这博戏坊的常客,必定时常来往,总不可能对这事一无所知,但却没有将其上报官府,是否算是包庇?”

“你!”崔仪面色铁青,恶狠狠地瞪了迟渡一眼,抓着策马鞭的手骤然收紧,猛地抬手,马鞭便朝着迟渡的方向掀了过去。

鞭子打在空中发出破风响,迟渡心口一空,在来得及思考前,已经伸手揽住身后那女子,倏地向后退开几步。

鞭子擦着他被风掀起的袖口,甩在地上,将一颗滚落的金桔打了个稀烂。

迟渡望着那颗碎成两半的金桔,眼皮猛地跳了跳,心有余悸:刚才那下若是躲开不及时,岂不是要皮开肉绽?

他下意识又退了半步,却想到身后还有那女子,为了不失气势,硬是止住了,背在身后的手屈指掐进了皮肉。而就在此时,他的右肩忽然传来不轻不重一道力,将他往一旁扳开,只见一片青袍掠过,再一眨眼,林熹已经挡在了他前面。

迟渡一愣,方才骤然加快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眼见对面的崔仪眯起眼,面色愈发难看,他心跳得更快,伸出手就要去抓林熹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道干净沉稳的嗓音穿过人群传来。

“博戏坊人口贩卖一事,崔公子既不知道,又何必因人一句话便自乱阵脚呢?”

那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女子,语气丝毫没有犹疑,一字一顿都充满了底气,迟渡循声望去,看见了先前停靠在博戏坊外的那辆马车。

车帘被掀开,一只涂着蔻丹的素手拿着自里面伸出来,手中拿着一卷卷轴。

卷轴在她的手下铺开,遥遥望去,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这数月来博戏坊的流水,其中有不少笔没有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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