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学那年,湾区上映了一部电影叫《我的少女时代》,本来我无心关注,架不住朋友热情,非要请我写影评。看到林真心抱着瓦仔走向徐太宇,我突然泪腺决堤,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牵着桃子走向盛长希。可惜那时的我没有结尾的林小姐幸运,只好提笔写下伤情的开头——青春期的我们偶尔病痛、衣食无忧,唯爱一字实在难求。”

——《布吉岛回忆录·二〇一五》

*

“我害怕,睡不着。你讲故事给我听吧,好吗?”

“睡不着吗?”盛长希指节游走在她发间,语气清浅,“床头柜有褪黑素,梳妆台有宁神香氛,哦,需不需要我帮你用喷雾杀杀菌?这样你回去直接倒头就能睡,省事。”

真是小气鬼,讲故事而已,居然半点亏都不肯吃。时因听出来了,他一定在每个人身上都装了雷达,不然怎么会什么事都知道?

“喷雾落楼下了。我不回去,我就要在这睡。”她声若蚊蝇,窝窝囊囊说完这句,视线就一阵天旋地转,盛长希把她打横抱起来了。

时因紧急搂住他脖子:“喂、喂……你干嘛!”

“某人摸黑走不了路,我送送她。”

“我不回去,我就在这!”

他得逞似的,淡淡道:“我没说要送你回楼上啊。”

“……”

瞧瞧,又装起来了。不送她就不送她,总限制她人身自由做什么。

时因晃了晃腿,直觉不太对,可再反悔又显得自己在左右脑互搏。一晚上的心情算是坐了过山车,还带360°旋转的那种,半晌她咬着唇幽怨道:“我鞋掉了。”

少年没介意她转得生硬的话茬,也没打算放她下地,倒是问得很诚恳:“开灯给你找找?”

“……不要。”

接触的地方还热烫,开灯她更没法面对他了。可是在家时,父叔夏夜小酌,看几个大老爷们光着膀子也无动于衷,怎么到他这不管用了。

就这样又僵持了几分钟,时因绞尽脑汁也没想通他要做什么。相反的,因为两人凑得过近,盛长希身上那股药味躲都躲不掉,化形了一般捧着她鼻翼,徐徐吹送妖香。

“哦!”终于,她发出一种比某综艺主持做节目效果时还夸张的语调,伸手一捋他的湿发,抓了个现行,“某人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不吹干头发,你不怕感冒吗?”

盛长希“啧”声:“我身体好。”

时因较上真了,扬手掰歪他的脸,距离被缩到三寸以内:“身体好就能瞎造吗?打游戏打到挨你爷爷的家法,也是身体好吗?你不爱惜自己,就是在告诉别人,你可以被随意对待,那身体好又能怎样?”

黑暗中四目相对,分明谁也看不清谁,他却似乎能看清她眼底窜动的火苗。鼻尖差点撞到一起,他喉结微动,突然希望时间就此暂停。

然而下一秒,盛长希没有再留在原地,强硬地转正脸,启步走向月窗:“……知道了。”

她对他这样随意的态度习以为常,还是没忘记初心。落座在沙发中央,冷着脸伸手:“不是让我来给你上药吗?药呢?”

盛长希拿下柜架上的红罐,掀开递给她,主动坐到她身侧,露出完整的后背,让她可以不费劲就够到。他一言不发,偏转的眼神落在窗格。

而时因的脸色冷不过半分钟,就再度热透了。

初三身高长够以后,盛长希就一直保持良好的健身习惯。腰肩比太优秀,肌肉线条美得不像话,连鼓胀的青筋都如天神微雕,呈现出独一份的力与美。

不过她定力不错,一饱眼福的同时,还不至于沦陷到沉溺其中,忘了正事。

月辉洒落,阴影处蒙上一层纱,竟也朦朦胧胧起来。有几处结痂被他挠掉了,露出里面粉嫩的新肉,再交织几道抓痕,仿佛蝶翼上的纹路,随着呼吸在一同翕动。他会振翅而去吗?

时因想不出答案,这本就是不合理的命题。她甚至不敢用力,只是蜻蜓点水地拂过伤痕。

怎么忍心下这么重的手呢。

老爷子对盛长希严苛,不仅因为他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更因为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而不服管教的儿子犯了滔天大错。

联姻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才是明道,毕竟真爱哪有好基因来得稳固。所以盛长希必须最优秀,他不被允许跌下神坛。

这么多年,盛家无人过问他想要什么。他也是这个家的一员呀,却像架在棋局中心的危子,举步维艰。

时因情绪渐渐低下来,指尖油润的药膏渗进皮肤,她没头没脑地说:“盛长希,芳姨做莲子羹怎么能不去莲心呢?苦得我心里难受。”

“听过一句禅语吗?”盛长希回复依旧平淡,这句话他嚼了千百遍,吐出来才意识到早已没味了,“莲若有心,必当其苦。小樱桃,不要做空心人。”

她眼眶底那滴泪没憋住,闷闷回应:“可是苦啊,一直这么苦,也很累吧。”

他轻笑,不知从哪变出一块芒果干,回身要她张嘴,不由分说就塞进她嘴里。齁甜,但冲淡了莲心残留的苦意。

“你这么聪明,看不出来芳姨受我指使,才做了苦不拉几的莲子羹么?”

时因没忍住破涕为笑:“你怎么这么坏。”

盛长希仰躺下来,被她拦了一下,说背上药没干呢,他反倒拉着她一起靠着,说一块布而已,脏了有洗衣机。

“猴子话多,又贪嘴,这招治他正好。”他也笑。

她又问:“你刚刚在这看什么呢?”

他想了想答:“有只涨水蛾,想来扑我的银行灯呢。”

她蹙眉,惊叫一声:“对呀,灯呢!”

他神情软下来:“没看清,可能位置放偏了,摔下去了。”

“那灯很贵的呀!”

她精打细算的毛病犯了,一鼓作气,直身要去开灯看看情况,被他捞回来:“你再不睡,明天可赶不上早点。”

她再而衰,没死心:“很快的。”

“真要坏了,你又得心疼一晚上,还睡不睡了?”

他真是了解她。这下三而竭了,她老实窝缩在沙发里,一双眼还在往窗边瞅:“下雷雨,怎么还会有水蛾?”

时因努力找寻窗外的影子,盛长希在看她:“没准它错了时机,和伙伴失散了,就在雨里迷路了。”

她挑眉,语带惋惜:“这么惨呀。可是我怕虫,还是不要让它进来躲雨了。”

“这是它自己要淋的雨,哪里能躲掉?”他喟叹,“再说了,我家是什么收容所吗?”

她表情灵动,显然是挖掘了话里的漏洞,准备给他来一遭突击:“一只蛾子,它生性就怕水,怎么会去淋雨呢?”

“子非蛾,焉知蛾不是自愿淋雨?”

他又拿这话堵她,气得她嘟囔:“哎呀你好烦,它那么努力想进来,就是不想淋雨嘛,撞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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