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几人劫持了萧令之后,将她绑上手脚丢在马车里。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一颠一颠,又急又快。

大约两刻钟后,马车轮子行驶过一个坑,被绑着手脚的萧令“咚”的一下到了车壁。

疼痛袭来,她的意识终于回归。

下意识伸手想要摸自己的头,却发现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绑住,勒得她生疼。

萧令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而后开始思考。

马车轮子行驶并不平稳,听着像是驶在碎石路上,而不是青石板上,这说明眼下她已经出城了。

偶尔有风声从车帘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应当是靠近河边的那条路。

她脑海中似摆放着一张上京城的舆图,那里清晰地标记着东城门出去是大路,铺青石板,车轮声不会是现在这样,西城门出去是官道,宽敞平坦,马车走得会更快更稳,不会这样颠簸。

而南城门出去是碎石路,沿着河道走,能通到城郊那片陋巷,所以马车是朝着城南方向去了。

忽然,马车停下。

萧令一想方才转过的那些弯道,同脑海中的舆图一对应,便蹙起了眉——此地离上京城南门尚有距离,为何在此停下?周围似乎也没有可以隐匿藏身之处。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有人靠近了车夫,压低了声音道:“不能再往前了,已经封城了。”

车夫回了句:“妈的!”

方才那个人又问:“那眼下我们怎么办?”

车夫道:“还能怎么办,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躲起来之后便要面对全城的搜查,莫说是权臣温凛了,便是萧令嫡公主的身份,怕是也会将这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

车夫开始有些后悔了,但他还是强撑着不动,驾车缰绳一挥:“驾!”

马车换了个方向,再度驶离。

萧令心中有了底,既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封城,说明温凛已经发现了她留在房间内的东西,他在找她。

第一步是封城,第二步是搜查,这些人扛不住,一定会在第二步展开之前同她谈判。

只要开始谈,便会有机会。

况且整个舆图都在她的脑子里,她反而胸有成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又过了一刻钟,马车停住了。

萧令稍微想了想,便知道他们将马车停在了城东方向的陋巷窝棚最远处,那里靠近山,人烟稀少,大约就是他们选了这个位置的缘故。

忽然,车帘被人掀开,一个人伸手搭在她腕上,用力一拉,把她拽了出来。

“诶诶诶,疼!”萧令大叫了一声。

绑匪一愣:“你瞎叫唤什么?!”

萧令道:“你们把绳子绑得这么紧,我自然是疼的了,叫唤一下都不行?”

绑匪没有回答她,而是将她拉出来,给她解开了脚踝上的绳子。

萧令将手腕一伸,看着绑匪。

绑匪一愣:“还要我给你松手?!”

萧令道:“是啊,你们几个大男人,竟是看不住我一个弱女子吗?莫说捆着我手脚了,便是由着我自己走,我也走不了多远的路啊。”

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

像这种养尊处优的女子,想来出门便是马车接送,又哪里有什么脚力和腕力呢。

绑匪遂将她手腕的绳子也解开了,又指了指前头。

萧令惊讶地看着绑匪:“什么意思?要我自己走?”

绑匪看着萧令:“不自己走……还想要我背着你啊?!”

萧令撇撇嘴:“方才我已经说了,反正我在马车上颠太久了,就是走不动,你看着办吧。”

绑匪一想,这娘儿们还有用啊,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若是真的折在自己手里,那便不好交代了。

于是无奈蹲下身去。

萧令原本打算趴上去的,想了想,又从马车当中拽了一块布,披在绑匪背上,这才趴上去。

绑匪:“……”

萧令趴在绑匪肩上,长舒一口气道:“你们绑我便绑我,干嘛要让我吃苦。要知道,我是最吃不得苦的了……要银子便是好说,要我吃苦,那我是万万不乐意的。”

说着萧令还伸手打了一下绑匪的头:“走稳一点!银子不想要了啊!”

萧令便是这样由绑匪背着走进了窝棚当中。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拿出方巾擦了擦手,又道:“水。”

绑匪看着她:“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绑了你,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萧令认认真真掸着自己身上似有若无的灰:“是啊,你们绑了我,便该知道我的价值,能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便看你们的表现了。”

绑匪刚将手伸上半空,尚未落下的时候就被另一名更高大些的绑匪托住。

他双眸盯着萧令,片刻后:“给她水。”

绑匪无奈,瞪了他一眼,还是从墙角拿了个破碗,舀了半碗凉水,递给她。

萧令接过水,蹙着眉:“这水是凉的?”

绑匪道:“你还想喝热的?”

萧令看着他:“热的倒是不需要……”

绑匪点点头,心说她终于安稳定了。

下一瞬,萧令吐气如兰:“但是需要温的。若是喝凉的,会拉肚子……你们也知道,我这小体格,万一拉肚子,便一定要找大夫,一找大夫,你们这里的行踪不就暴露了么?我也是为你们好。”

绑匪伸手指着她,从未见过如此难伺候的人。

但他们内心其实知道她是什么身份,有了那个身份,她再多些“无理取闹”也都是她正常生活标准内,所以最终还是无奈照着她的方法,给她搞来一碗温水。

她是真的渴了,水温合适,她便“咕嘟咕嘟”将水喝完,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待缓过劲来,萧令细细打量了一下周围。

破屋不大,墙是土坯的,有几处裂缝能透进风。窗子很高,很小,一般人钻不出去,但拆了窗框说不定能。

门是木板拼的,从外面闩上了。

地上堆着干草,靠里头那间的墙角有半截生锈的铁锹头。

“诶,在看什么呢!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匪头的声音粗犷有力,乍一听确实能唬人。

萧令却不买账。

若是他们真有自己说的那样凶,方才还会因为她说了两句话就背着她,就给她温水?

于是她笑了笑,淡淡说出一句:“我在看,你们根本不是匪类。”

那高个子绑匪愣了一瞬,很快又哈哈大笑:“我们不是匪类,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是做什么的。”

萧令理了理有些乱的发,神情颇为淡然,便在窝棚中坐着,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可偏就是这种气势,让那两个领头的都不再说话。

窝棚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萧令抬眸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你们是当兵的。”

领头的两人明显眸光闪了闪。

然后其中一个人道:“哈哈,笑死了,我看你是被绑得糊涂了吧!我们身上哪里有当兵的样子。”

萧令神情没有半分变化,脱口而出的声音异常冷静:“你们不是兵,又如何知道当兵是什么样子?”

一句话,噎得对面两个领头的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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