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倾羽又恢复了平日里沉着冷静的样子,仿佛昨日的低落只是一场错觉。

“神尊大人,不知以您眼下的修为,根除人间作乱的魔气需要多久?”

既然祂都这样了还有绞杀魔气的能力,那让祂继续伤着是不是也行。

反正双修是不可能的。

大不了祂多跑几趟,反正累的不是她......

但白龙却好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嗤,还想根除呢?”

一人一龙正待在离山神庙不远的溪水边,白龙虚虚一指身侧的树,对她解释道:

“你看看头顶这棵树,我如今每外出一趟,就相当于砍掉了它最外缘的几根细枝桠,用不了多久,它就能重新长出来。”

沈倾羽顺着祂的目光看去,白龙的目光则扫过她重新挽过的利索发髻与乌发间的青铜赤雁翎,继续说道:

“而若要根除魔气,需要将这棵树连根拔起。你要不试试,只有掰断细枝的力气时,能不能倒拔垂杨柳?”

沈倾羽深呼吸,“我的血没用吗?”

“有用,但只有一点用。”就像滔天大火前的一碗水,而且血里的金气离开她身体后会渐渐消散。

“可照神尊大人您先前所说,我身上的那股金气附着在实物,也就是我的血上面,是可以除掉同样附在实物表面的魔气的......”

白龙有些好笑地看向她。

祂算是发现了,这个女人生气的时候就对祂怒目圆睁拔剑相向,只有谈及她所在意的正事时,才会好声好气地唤祂“神尊大人”。

这就是狡诈善变的人族女子?

白龙故意晾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开始感到不安才淡声道:

“如果你想死的话,把你的血抽干也许就能根除尧州的魔气了。但你可能不知道,北方的素州也有魔气在聚集,你留好后手复活了吗?”

“......”

沈倾羽面上恭敬的笑维持不住了。

这条龙,真是时刻拥有让人想暴揍祂一顿的能力!

白龙的金色竖瞳中却浮上浅浅笑意。

“而且,金气一旦离体,是会渐渐消散的,除非你学会御气控制它。”

“......”

沈倾羽这下彻底面无表情。

为什么绕来绕去都是死结?

白龙却忽地问她:“你昨日又见了山神,都问了些什么?”

沈倾羽觑祂一眼,学着祂的语气阴阳怪气道:

“值钱的东西长了翅膀自己飞了,我这个没用的凡人可还没学会凭空变出鸡和羊。”

语毕,沈倾羽干脆迈步走远。

白龙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那就是根本没召唤出来山神?

但不过走出数十步,背影纤长的人族女子便调转方向快步返回来,眼睛也亮亮的。

“话说,既然金气会渐渐消散,那是不是说明它在离体的那一刻浓度最高!您下次去尧州可以带上我吗?”

白龙仍在原地盘旋着。

总觉得她的反应有些怪。

略一思量后,祂道:“也行,上来。”

沈倾羽目露不解,上哪?

白龙轻啧一声,不情不愿地将脑袋伏低,侧目向她示意。

沈倾羽忽地明了,但她浑身上下除了一件白袍未着一物,若要在祂身上攀登,免不了要迈开腿,这......不太方便吧?

“不是吧,这么点高度你都上不来?”白龙冷声轻嘲,“我看你挥剑时不是挺有力的吗?”

沈倾羽正要反驳,却随即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轻轻托上了龙首。

“抓稳了。”

坐在祂头顶,白龙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了。沈倾羽还未来得及问抓哪里,便被突然的腾空吓得惊呼出声,整个人滑到一侧,下意识抱紧了近在眼前的龙角。

疾风从脸颊边呼啸而过,这般快的速度让沈倾羽怀疑自己要被吹化了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肆虐的疾风并未当真摧残她的面庞,就像先前山巅的夜晚一般,暴烈的狂风像是通通都绕开了她,只让她能感受几缕柔和的微风。

意识到这一点,沈倾羽慢慢放松了身体,将黏在右侧龙角上的身体挪开些,转而坐到龙首正中,握紧两侧龙角枝桠般的小分叉。

这感觉,居然有点像是她在驾驭身下的龙。

沈倾羽的视线渐渐从龙首延伸到远方,能看到山巅大片缭绕的云层、一望无际的幽幽青绿、以及如米一般细小的三两人家。

她现在离地恐怕至少有十丈吧?

这个视角下,天地当真辽阔......沈倾羽不禁看得入迷。

“不错,适应得还挺快。”

听祂这样说,沈倾羽忽然明白了祂的用意,忽地对祂改观几分。

但愉悦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便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甚至让她整个人都脱离了龙首,直接在高空中悬空!

“啊——”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却又在转瞬之后感到一股极强的向上推力,将她稳稳地接了下来。

沈倾羽惊魂未定,连话都说不出来,死死抱住祂右侧的龙角,说什么也不松手。

这条龙!

简直太可恶了!!

不值得她对祂产生一丝好感!!!

耳边传来两声愉悦的轻笑,是那白龙。

霎时间,沈倾羽怒上心头,恨恨地抓了几根银蓝色鬃毛用力一拔。

“好玩是吧!”

白龙轻嘶一声,倒也没阻止她。

“还有力气拔我头发,看来还没尽兴......”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失重感袭来,沈倾羽死死抱住龙角,好歹没让自己再如飘萍般无依无靠地悬空。

“够了!我要下去!”

白龙的头被她掰得右偏,连带着视线都变得歪斜,很不舒服。

“坐回中间去。”

沈倾羽不听。

白龙没等来她的动作,脑袋倏地往左一偏。

沈倾羽于是被迫靠在了左侧龙角边上。

白龙见矫枉过正,又继续往右偏脑袋。

祂没完没了,沈倾羽的肠胃却翻涌起来,连忙挪到中间坐好。

“不准再晃了!”

白龙得意一笑,果然没再晃动脑袋。

飞翔的兴奋褪去,沈倾羽此刻只想重新脚踏实地,连风景都没心思看了。

而且她身上的大袍已不幸蹭开,她甚至能感到自己光溜溜的腿直接挨上了白龙头顶丝滑微凉的鬃毛。

拢好白袍之余,她在心里愤愤地想:

等去到尧州,定要为自己添置几套里衣!

-

“这金簪是在何处发现的?”

吴潦躬身而跪,“启禀陛下,祁灵山脚下的村庄中。”

萧泽紧紧握住手中金簪,语气变得急切,“可见着人?”

“未曾,据那些村民所说,发现这些头面后,清点家畜发现放养的跑山鸡与山羊少了几只,未曾见到他人。”

这支金簪,是十年前他与阿羽的定情信物,世间独一无二的款式,由着天下技艺最巧的工匠打造了足足三月才制成。

这些年来,阿羽外出救灾时便将它妥帖收在延和殿,一旦回到王都,那便是日日佩戴。

当然,他们一同去祁灵山那日也不例外......

“再找!再派些人沿着祁灵山找!”

吴潦自然领命,“是!”

-

直到一人一龙落地于尧州深处原始森林,沈倾羽都冷着脸未和白龙再说一句话。

想起她最后落地时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的可怜样,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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