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你今天是打算对我进行人格分析?看你的样子,我不说清楚就没法进去了。”

苏我逢狐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剖析自己,现在却总是不得不去那样做。”

“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家入硝子道。

“我其实并不太擅长人际交往,对于没有深入接触过的人,没有理由去接触的人,即便是后辈,假笑也是最好的应对方式,刚面对你时我同样如此。但现在我们已经接触很久了,在你面前我已经做不出来假笑的动作。至于你说得到底在不在乎高专,我只能说,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不想看见它在我面前倒塌,也不想看见有人被压在它的废墟里。”

“人格分析到此为止了,再多的属于侵犯个人隐私。”

“我现在算是通关了吗?”

家入硝子笑了一声,没说话。

——

“感觉怎么样?”家入硝子总会这样问。

“好像在太阳穴抹了薄荷液,脑袋很舒服。”每次经过反转术式的疗愈后,脑中的噪音和时不时的头痛都会得到极大的缓解,苏我逢狐也能获得短暂的平静。

“总觉得我这里是专门给你开的一家疗养店,只有缓解作用,一点治疗效果都没有。”家入硝子松开贴在她脑侧的手,“这么多年,还是停留在安抚精神的作用,对你的失眠没有一点帮助。”

“已经很好了。睡眠就是为了安抚精神,异曲同工。”苏我逢狐斜倚在墙面上,闭眼享受着此时的平静。

“话虽如此,但反转术式对你精神的安抚再强也比不过睡眠。最重要的是,失眠一般与心理问题相关,这么多年,你的问题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她向来很少主动提及这些话题,今天却一反常态,苏我逢狐掀开眼皮,入目是家入硝子的微皱的眉心。

“我感觉你这段时间的状态很糟。”苏我逢狐听见家入硝子这样说道。

苏我逢狐心中一动,金眸完全睁开,“你刚才不是问解决的办法吗?也许很快就有了。”

浅野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双拳紧握又松开。

“相信你自己,浅野。”

苏我逢狐坐在休息室的单椅上,眸中一片平静,如果此时把紧闭的窗帘拉开,让阳光洒进来,会让人错以为她正在享受午后的休闲时光,而不是即将走在偏向死亡的一线。

浅野凝视着苏我逢狐的双眸,看到那对粘连紧密、浑然一体的双生灵魂后,水一般的质地的咒力逐渐缠绕在苏我逢狐后脑、侧脑、前脑,直至完全包裹。

注意力不断集中,浅野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

人的灵魂太过脆弱,她的动作必须无比精细,咒力不能有一丝偏移。

水流一般的咒力细如游丝,渐渐地悬停在灵魂的交界处。

不去想成败、不去想后果,此时此刻,她必须相信,如同苏我逢狐相信自己一般,确定自己会成功。

咒力缓慢地往前推进,在触摸上了苏我逢狐的灵魂那一瞬间,一切可以称之为声音的东西都无法进入她的耳中;一切可以称之为念头的东西都无法在脑中生出,浅野陷入从未有过的平静,她的眼中只有灵魂内部那一道还未完全交融的线,没有意识的指引,一切动作全然出乎本能。

咒力向下,像一柄小刀,开始在灵魂间移动。

在它触碰到两个灵魂的交界时,浅野能感受到,从刀尖传来的触感。

如此脆弱,只要轻轻用力,上面就会多出一道无法愈合的裂口。

浅野屏住呼吸,手上开始用力。

眼前的灵魂突然变得模糊,浅野心中一惊,一切太过突然,她只顾得上收回刀子。

紧接着,如同跌进了海中的漩涡,强烈的吸力将她不断地往海底拉扯,手、脚、咒力都被海水包裹着往后坠落,视线愈来愈昏暗,直到彻底陷入黑暗。

再睁眼,周身的强大吸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是极致的亮白,而她正站在苏我逢狐身前,不是虚无的灵魂,是实体的苏我逢狐。

原来,适才的小心翼翼只是脑中的幻觉,她其实还没有动手。

是吗?

额头冷津津的,浅野伸手一抹,沾了一手的水。

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这是汗珠,而她的手正在不停颤抖,控制不住地颤抖。

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苦了,浅野。”苏我逢狐陡然开口。

一切假想都被打破,浅野眸光瞬间凝在她的脸上,“你是说,我已经进入过你的灵魂了。”

“是。”苏我逢狐揉着额头,看起来非常平静,没有什么异常。

原来是苏我逢狐在关键时刻叫停了她。

“刚才出现的吸力也是你做的,为了把我推出来?”

“不错。”

“幸好……”浅野喃喃。

现在回想起来,她心里只有后怕,苏我逢狐疯就算了,她怎么会跟着一起?

那是苏我逢狐啊,她差一点就杀了她。

浅野伸出手,打算将头上的汗给抹干净,手放在脑门的一刹,她忽地反应过来,“你在耍我?”

“抱歉,浅野。”苏我逢狐双手搭在单椅的扶手上,低着头,声音平直到几近压抑,“事后我会跟你解释缘由,这两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辛苦?”浅野冷笑,“我不辛苦,只是睡不好觉,怕一时失手让你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然后在梦里参加了好几次你的葬礼而已,哪有您老演得辛苦?如果不相信,一开始就不要让我动手,你觉得把别人骗得战战兢兢很有趣?”

“浅野,先回去休息。”苏我逢狐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沉窒得像是从喉咙里扯出来的。

“浅野、浅野、浅野,从小到大你只会重复那几个字,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这次,苏我逢狐没有说话,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话了。

浅野的怒火瞬间达到顶峰。

“苏我逢狐!你还有心吗?”

“你以为学画画很有意思?你以为我是为谁学的!”

“你的活我不干了!”浅野把粘在额头上的红发用力地往后梳,“逼着别人杀人,被揭穿还丝毫不知悔改,这种垃圾活谁爱干谁干!你替我付的护理费我会一分不少地打进你账户,现在老娘半毛钱也不欠你!”

一侧的桌子被重重地踹了好几脚,临走前,浅野恶狠狠地瞪了苏我逢狐一眼,可她还是窝在椅子上没有丝毫反应,心头更怒,摔门就走。

房间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为什么?

苏我逢狐终于抬起头,金眸晦暗,找不到一丝光亮。

“为什么都试到这一步了,还是不行。”都已经到了让人触碰到灵魂的地步了,为什么还是感受不到脑与灵相交的通路。

如果……

如果真的让浅野把那一刀切下去,会不会就能看见条路?

她是不是不应该将浅野推出去?

只要能够看见,便是提供了缝隙,她就可以凭借自己的术式特性进入灵魂,亲手为自己除去附着在灵魂上的寄生魂。

浅野没有走远,她很好哄,只要把她拉回来……

不行。

已经错失最佳机会了,用自己的信任、自己已经陷入绝境这样的话去逼迫浅野,激发她的潜力,这种事情只能做一次,之后即便再次重复这个步骤也达不到最初的效果。

如果连最初的效果都达不到,重复又有什么意义。

她难道还真的要去赌那1%都不到的胜率?

只是说给浅野听的罢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狂赌徒,否则为什么在最后关头利用咒力影响浅野的精神,把她的意识强行从自己脑中拉出?

可不赌,她连半分胜率都没有。

如今的记忆早已七零八碎,全靠五条悟不断为自己重复才能知道到底丢了哪一部分。可今日说过,没过几天就又会忘,世界意志的影响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赌,她难道真的想把自己的灵魂放在别人手上?

赌还是不赌?

不断地忘记又记起,时时刻刻都徘徊在迷失自我的惶恐之中,担心自己忘记,忘记自己忘记,想起自己忘记……

从高专的二年级到现在,十年间,这个循环永远都在重复。

终有一天,这个循环会被彻底打破。

她是苏我逢狐。

她不想有一天连自己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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