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大脑是一台极为精密复杂的天然机器,它与灵魂的交界通路更是隐藏在几乎无人能够探查的另一维度。

没有通灵师一般的术式,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进入的方式。

八年下来,哪怕苏我逢狐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本书,亲手解剖了不知道多少颗颅脑,也仍旧无法突破灵魂与大脑那一层神秘的界限。

浅野又一次在她脑中施展灵视,苏我逢狐感受着那种奇异的感觉,通灵师的咒力如同流水般从眼眶输送到颅脑,就像一层轻盈的水膜覆盖在了自己的大脑上,缓缓下渗。

但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接下来除了浓重的被窥视感外,苏我逢狐便什么也感受不到,而浅野则是穿透到了另一重世界,正在直视她的灵魂。

浅野卸下咒力,拿起铅笔在画纸轻巧熟练地起形、排线,最后用笔尖整理了一下细节,将画纸递给苏我逢狐。

火红色的头发被她盘成了一个很漂亮的发型,只留下几缕卷曲的红发俏生生地垂在耳边,现在的她比小时候安静多了,不会再追着自己喊什么大姐姐、天使。

苏我逢狐还记得,岩崎第一次听到从浅野嘴里无比自然地吐出这几个词时,眼睛都差点从眼眶里直接跳出来。

画纸上,铅笔勾画出的黑白阴影,没有色彩却依旧栩栩如生,与苏我逢狐一模一样的人像安静地站立着,双目紧闭和眉头深皱,这就是她灵魂此时的样子。

她的身后站立着一个与她等高的人像,二人紧紧贴合,从头到臂,从背到腿,如同背靠背而生的连体人。

从后脑延伸而出的另一颗头颅上,刻印着的面容与苏我逢狐本人一模一样。

那是松弥川逢狐。

“上色的精细版本,我会在明天送到你的书桌上。”每个月,在观察过苏我逢狐灵魂的状态后,她都会这么做。

起初在人手紧张时,苏我逢狐还会安排她出席盘星社的每周集会,后来盘星社咒术师日渐充裕,在苏我逢狐的要求下,她开始专攻画技且在这一领域进展飞速。

如今,浅野终于不用再看苏我逢狐一言难尽的表情,然后听她督促自己每日用功、好还练习。

“浅野,你发现了吗?”

浅野疑惑,“发现什么?”

“我脑中的两个灵魂又挨近了。上一次能明显观察到是在半年前,上上次是在一年前,时间又缩短了。”苏我逢狐放下手中的素描纸,把它放进一个文件夹中,夹子里面夹着厚厚一沓的画纸,都是她自己。

灵魂每次变化的幅度肉眼根本难以分辨,浅野可以画出来但没法儿像苏我逢狐一样将上一次和这一次的两张图片记得那么清楚,一眼就能看出变化。

“按照这种速度,你的时间不多了。”

浅野收拾的动作一顿,帮苏我逢狐观察灵魂状态观察了那么久,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反转术式呢,你试了那么多次,也没有作用?”

“浅野,明天把你认识的那位会分补灵魂的通灵师请过来吧。”苏我逢狐抬手制止浅野即将脱口而出的反对,“你心里很清楚,你不去请,我自己也会去请。”

她放缓语气,继续道:“分补灵魂会产生什么副作用我很清楚,但它并非全然无益。你的灵视虽然可以观察灵魂状态但却无法触碰灵魂,分补灵魂则专攻这一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补灵的过程,希望从中找到突破,就像你说的,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要冒险。”

“你真的要让别人来分补你的灵魂?两个灵体连接得那么紧,稍有差池便会使自己灵魂受损,你把自己的手术刀练习了那么多年,确定要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生手?”

“我相信你。”苏我逢狐直视着浅野,一字一顿。

浅野的声音有些沉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就是那个会分补灵魂的人?”

“我调查过了,你说过的分补灵魂没有一个通灵师会,有些更是从未听过。浅野是镰仓时代中期崛起的通灵世家,若只有灵视这一门称不上独特的术式,如何能称为世家?所谓灵视不过是个幌子,分补灵魂才是浅野一门代代相承的真正术式。”

“浅野,不要担心。”苏我逢狐走到她身边,神色温柔得要渗出水来,“我相信你。”

“真正的分补灵魂已经失传,我所会的只是皮毛,你确定要拿自己的安危去赌一个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你可以是胜率百分之四十乃至百分之三十时的赌徒,但我不认为你会疯狂到要拿灵魂去赌百分之一的可能,在我的印象中,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浅野抬起头,“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浅野,你不知道人在濒临绝境时会选择孤注一掷?你知道我的灵魂状态,我和她很快很要就要融合,我的意志会被完全吞噬,在这种时候,即便是饮鸩止渴,我也在所不惜,你是想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还是跟我一起做一次尝试?”

属于苏我逢狐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起伏,带着奇怪的魔力,让她忍不住跟着她的声音走。

“我说过,我不会重蹈祖母的覆辙。”

关键时候,浅野及时制止住了自己危险的想法。

可苏我逢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浅野。”她很温和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对于一个绝症患者,尝试和不尝试不过都是等死。既然都是等死,那为什么不去试一试?”

“浅野,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她拉住浅野的手,垂眸看着她,语气诚恳到了哀求的地步,浅野怔愣了一瞬,那种推着她去听、去顺从的感觉又来了。她的表情,再配上那身样式古朴的象牙白菱纹上衣与杏黄色下裳,简直就像古代的柔弱贵族女姬声泪泣下地在请求一位武士。

苏我逢狐在求她?

在求她。

像一盆温水,不冷不热,那样软和、温和,没有任何攻击力,却让人越发想要顺着她来。再大的怒气也像被水浇透的火焰,半分也发不出来。

为什么总是要在同一个人身上栽跟头,有滤镜的时候就算了,为什么滤镜都碎了一地了,还这样。

浅野简直想朝着自己脑门上来一巴掌。

浅野低声骂了一句,把垂在眼前的碎发用力地往后拨,脸上全是抗拒,可嘴却不受控制,“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要准备一下。”

“最多两天。”苏我逢狐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很着急去死吗?”浅野烦躁地又抓了一把头发,盘的很精致的头发被她抓成了鸟窝,她的脾气也越来越压不住,“开始之前我会先通知人给你准备葬礼。对了,要不要通知你的那位白毛男朋友,让他也来参加?”

“如果从高专谈到现在的女朋友要死了,身为男朋友却丝毫不知情,岂不是太好笑了。”

她说完,配合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浅野,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却变得这么不听话,真是让人伤心。”

“你不知道我现在正在青春期吗?脾气差得要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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