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北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何璐变得更加沉默了一些,但那种沉默不是消沉,而是一种沉淀。她花了更多的时间独处,有时候是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夕阳,有时候是一个人翻阅父亲留下的旧照片和日记。陆晨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那些刚刚揭开的往事,需要时间来重新定义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关系。
有一天晚上,何璐敲开了陆晨办公室的门。
“有空吗?”她问。
“有。”陆晨放下手中的文件,“怎么了?”
何璐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想跟你讲讲我父亲的事情。”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我父亲是一名调查记者。”何璐开口了,声音平静而舒缓,“他专门报道那些被掩盖的真相——贪污腐败、黑幕交易、冤假错案。他得罪过很多人,也收到过很多恐吓信。有人往我们家门口泼过油漆,有人砸过我们家的窗户,还有人给他寄过子弹。”
“我母亲在他去世之前就生病走了。所以我从小就是和父亲两个人相依为命。他很忙,经常出差,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但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礼物,会陪我玩,会给我讲故事。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他出事的那年,我十三岁。那天晚上,他出门前跟我说,他要去见一个人,谈完事情就回来。他答应我,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我最喜欢吃的那家糖炒栗子。我等到很晚很晚,他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警察来敲门,告诉我父亲出车祸了,人没了。”
何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眶已经泛红了。
“我当时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就这么走了。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从来没有骗过我。我一直在等他回来,等了很久很久。后来我长大了,慢慢接受了现实,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意外。直到在塔里遇到那个戴面具的人,他告诉我,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当时很想不相信他。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我父亲不是那种会出车祸的人。他一向很小心,很谨慎。他不可能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所以你决定回来调查。”
“是的。”何璐说,“我要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你已经做到了。”陆晨说。
“是的。”何璐抬起头,看着他,“我做到了。这要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到真相,不可能把那些人绳之以法。”
“我们是伙伴。”陆晨说,“伙伴之间,不用说谢谢。”
何璐看着他,良久,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是啊,伙伴。”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站起身来,“好了,话说完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你也是。”
何璐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晨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轻轻地关上了门。
陆晨坐在办公室里,听着何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知道,何璐刚才想说的,不是“谢谢”。
但她没有说出口。
他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有些感情,不需要被定义。
只要彼此知道,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冬天来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塔的重生,核心的修复,与寂的相遇,何璐父亲和姑姑的冤案昭雪。每一件事情都像是一块基石,铺在陆晨前进的道路上,让他的脚步更加坚定。
他站在天台上,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在他的掌心中融化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你在想什么?”何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也走上了天台,披着一件厚厚的大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在想这一年发生的事情。”陆晨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温暖的温度,“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是啊。”何璐站在他身边,也望向远方,“这一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两个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喝着热茶,看着雪花无声地飘落。
然后何璐开口了:“春节快到了。你打算怎么过?”
陆晨愣了一下。春节——这个词汇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认认真真地过过一个春节。以往的春节,他要么是在部队里和战友们一起度过,要么是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叫一份外卖,看一场春晚,平平淡淡地度过。
“还没想好。”他说,“可能就在办公室里过吧。”
“那可不行。”何璐说,“春节是团圆的日子。怎么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过呢?”
“那你说怎么过?”
“跟我回老家过年吧。”何璐说,“我老家虽然没什么人了,但房子还在。我们可以回去打扫一下,贴贴春联,包顿饺子,看看春晚。总比你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强。”
陆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除夕那天,两个人坐上了前往何璐老家的火车。
火车在茫茫的雪原上奔驰,窗外的景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远处的村庄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得宁静而安详,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消散。
何璐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眼神中带着一种难得的放松和宁静。
“我小时候最喜欢过年了。”她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暖,“每到过年的时候,父亲就会放下工作,在家陪我。我们会一起包饺子,一起贴春联,一起看春晚。他会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会给我讲他采访中遇到的趣事。那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你父亲一定很爱你。”陆晨说。
“是的。”何璐说,“他很爱我。所以我才更要好好地活下去,替他看看这个世界,替他体验那些他来不及体验的美好。”
她转过头,看着陆晨:“你父母呢?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陆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父母是很普通的人。父亲是一名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他们没什么钱,但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我考上大学那年,父亲高兴得喝了半斤白酒,醉得一塌糊涂。母亲一边骂他,一边给他擦脸。那是我记忆中他们最开心的一天。”
“后来呢?”
“后来,我大学还没毕业,父亲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走了。母亲受不了打击,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没过两年也走了。”陆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回家过年了。因为没有家可回了。”
何璐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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