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府的大火让一半的京城都像被置于白昼中。熊熊火光长久不衰,住在周围的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万分庆幸,此次的火灾像是被有意隔绝开来,防火设施起到了关键作用,孙府的前后左右宅子都未受牵连,只是吸了些不浓不淡的烟雾,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火势大到无法扑灭,就算有大伙众志成城的补救,也是于事无补,只能看着房子渐渐坍塌化作废墟。

陆轻鸿夜里在侯府,一直心不在焉,他的右眼皮不停跳动,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他并不迷信这些,可浓浓的不安从与萧思敬接触后,就没有散去过。

就算萧思敬承诺得再好,孙府中万一有人操作失误,只是小小的火星就能将孙府变成熔炉,他该如何救出被困其中的陈昭宁?

周景未经许可就出现在他面前,语气焦急,“侯爷,大事不好,孙府已经化成一片火海,附近盯梢的弟兄们说火起后没看到人跑出来,他们也进不去。”

陆轻鸿双眼一片猩红,“去查,谁放的火,本侯要他全家生不如死。”

连带着萧思敬的仇也一并结下了。

他在京城住的时候,从不佩剑,此时却拿出了他在战场上片刻不离身的宝剑,剑鞘也随意扔在了地上,似乎打定主意不见血就不会停手。

他想去杀人了。

“周景,你去告诉萧元衡,我今夜便助他铲除对手,断他手足。让他日后念及今日的从龙之功,放过陆家其余人等。什么苦心谋划,比不得一剑封喉来得爽快。”

“侯爷……侯爷您冷静些!谋杀皇族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会株连九族的重罪!”周景额角的冷汗霎时下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见盛怒的陆轻鸿,浑身的杀意连他看了都不住打哆嗦。

“本侯岂是贪生怕死之徒,到时候我要将萧思敬凌迟成九千片,你们的任务就是替本侯阻拦那些胆敢妨碍本侯的渣滓。”

韩翔先一步赶来侯府,原是想跟着陆江风一起护送孙兰芸的,但他还是决定先向陆轻鸿报个平安,也算是讨好他未来的亲人。

他恰好赶上了陆轻鸿状若癫狂的“豪言壮语”,心道自己真是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擦了擦脸,很快破门而入,“侯爷剑下留人!你夫人没事!”

陆轻鸿有些迟钝地扭过脸来分辨来人,“本侯凭什么信你?”

“你就这么盼着你媳妇死啊?她现在跟陆江风好好的呢。噢对,还有我师父,她也没事。”韩翔走过去,试探性地夺了陆轻鸿手中的剑,陆轻鸿只下意识争抢了两次,便缓缓松手,他眼中可怖的红色也逐渐消退。

陆轻鸿的脑袋难得运转缓慢,不过片刻,他又道,“我夫人凭什么跟陆江风好好的,她是我的。”

“……”韩翔不敢刺激陆轻鸿,只好自抽嘴巴,“呸呸呸!小侯爷,算我说错话了行不行?你夫人是好端端的跟陆江风在一起……在一起走在路上。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陆轻鸿扫了他一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带路,我去接她回家。”

韩翔轻抚自己的胸口,“……行吧。”

*

夏烨对京城不算熟悉,除了几条主干道外,他只知道太子府附近的小巷。

但是一路尾随陈昭宁他们,就算是他,也意识到了不对。

登临意他不是没去过,从孙府出来,沿着两条大路走到底便是,而非像现在这样在无人小巷中穿行。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直到陆府的牌匾映入眼帘,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来的人根本就不是陆轻鸿,而是陆江风。只是后者演得太好,让外人无从分辨,这才让他有机会将人带出来!

不过行至半路,听到了孙府的噩耗,他眼下的怨恨就变成了感激。倘若自己多疑些,强留了他们在孙府,此刻恐怕大家都成了焦炭。

为此,他觉得,萧思敬或许对他的疏漏反而应当大加褒奖。

但是,他的态度还是应当摆出来,只是可以不必那么拼命。

“诸位,请留步。”

孙兰芸和陈昭宁齐齐回身,她们没想到夏烨会如此阴魂不散。

“怎么,就凭你还打算强行将我们抓回去不成?”孙兰芸挑了挑眉。

夏烨朝她笑了,“这,虽无把握,但请一试。”

“呵。”孙兰芸对他彻底心死,过往那些美好的回忆像是一场大梦,那个有原则有抱负的青年,最终还是成了奴颜媚骨的小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伸手掰下来一根旁边人家堆积的柴火,权当武器。

夏烨看了一眼手中的利剑,坦荡地说了一句,“孙将军,得罪了。”

“……废话少说!”孙兰芸飞身相迎。

夏烨的功夫不及孙兰芸,不过几招就被打得连连败退。一旁的陆江风被他带来的人牵制住手脚,不得不分心格挡一二。

只有那个养尊处优的陈昭宁老实留在原处,如同一个不会动的靶子。

虽然她很狡猾地藏身在陆江风和孙兰芸身后,又借着两人高的柴垛作掩体,但只要有心,夏烨并非无法近她的身。

他且战且避,引得孙兰芸步步追击,最后却乘其不备,闪身调转方向,直奔陈昭宁的藏身之处。

孙兰芸瞳孔一缩,手中的柴火飞出,一瞬间穿透他的左肩,夏烨心神震动,“你居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伤我至此。”

“她不是不想干的人,她是我的孩子。”孙兰芸掷地有声地答道。

“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早就死了。”夏烨扯了扯嘴角,明知孙兰芸最是忌讳别人谈及那夭折的孩子,他却故意提起,语气里没有半分遗憾,全是嘲弄。

孙兰芸觉得自己像是被万箭穿心,那孩子何尝不是他的?作为父亲,居然能对无辜的孩子漠视至此,她当初真是瞎了眼!

“……”

“殿下说了,如若有意外,侯夫人才是最珍贵的人质。你弃了她,我便放过你。”

“凭你也配!”

刀剑相碰之声发出不绝于耳的铮铮嘶鸣。从人数上来看,护院这边是明显的劣势,但一对多倒没有处于下风,足见他们武功之高强。但夏烨身后又来了一批驰援的人马,陆江风这边的败势愈发明显。

没过多久,破风声传来,一柄剑直直从黑暗处飞来,又将夏烨的右胸口刺穿。这剑甚至将他给钉在了院墙之上,剑尖都没入砖石之内。

“本侯今日心情不好,除了这个,全杀了。”陆轻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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