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虎毒第三
“榭暄尘去了烟霞谷,诱苏池鱼自杀。他知道苏逸云会追凶,故意留了点马脚,好让苏逸云来杀他。他在等着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刺进他的心口。
我想,他被刺的时候应该没有还手。”
金灿垂了垂头,深吸一口气,
“他走的那天,忘川的杜鹃开得很好。苏逸云杀了榭暄尘,杜鹃一族明面上没有追究,私底下不可能善了。苏逸云知道这一点。他去忘川赴死之前,把流光府的府印给了我,把玉佩解下来搁在我手里。他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金灿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枚玉坠,指腹在温润的玉面上慢慢摩挲着。然后他把手放下来,继续说了下去。
“烟霞谷的府印在我手里,流光府的府印在我手里,苏逸云传给我的玉佩里封着他修了三百年的流光道修为。有了这些,我便有了入局的第一张牌。但还不够。我要的不只是烟霞谷。我要回云上天,要把金泽端从那把椅子上拽下来。
我需要一个能让金麟宗元气大伤、让金泽端走投无路、让他不得不倚仗我的理由。所以我给他出了一个主意——绑走秦枉柯,引你上山。”
他的目光落在良岑面上,坦坦荡荡的,没有回避。
“我告诉金泽端,白衣嗜魂在落雁山的根基已经不稳,只要捏住他的软肋,便能逼他就范。他问我软肋是什么,我只是笑了笑。那老狐狸会了意,派人绑了枉柯来。”
良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金灿望着他,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你会来。我不知道的是你会以什么方式赢——是屠尽云上天所有人,还是重创金麟宗后力竭而退。
不管你以哪种方式,金麟宗被你重创之后,金泽端都会发现他手里只剩下一个被打得稀碎的烂摊子。
让我有些意外之喜的是,他还在云上天当着百宗的面宣布白衣嗜魂已死,结果你没死——你还站在他面前,用一道光柱把他的脸面打得粉碎……
他急需一样新的东西来证明金麟宗还没垮。他需要烟霞谷流光府的名头来给自己脸上贴金。而烟霞谷的府印在我手里,流光府的府印在我手里,苏逸云的玉佩在我手里。他要这些东西,就必须来找我。”
金灿把手抬起来,摊开掌心。掌心里流转着一层极淡极薄的暗金色光晕。
“他把我叫到这间正殿里,说金麟宗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说他知道我在烟霞谷做得不错,说他愿意让我认祖归宗。我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说我愿意为金麟宗尽一份力。他听了很满意。
他或许觉得自己恩威并施,就收服了一个庶子。他不知道我在杂役房里想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他把我叫到面前来、亲口说需要我的这一刻。我给他斟了一盏茶——龙井,明前龙井,和今日给你斟的一样。茶里加了一味料。流光府的蒙汗药,无色无味,他喝不出。他端着茶盏品了一口,说:‘你能走到这一步,也算不错了。’我说多谢父亲。”
“他喝完了那盏茶。”
金灿笑了。
“药效发作的时候,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指着墙面的手指滑了下来。他转过头望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先是困惑,然后愤怒,然后恐惧。他想抬手运功,但药已经封了他的经脉,他运不了功。他想喊人,但正殿的门被我锁了。他张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问我为什么。
我说——你还记得那年的台阶吗。”
金灿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瞬。窗外山风呼啸而过,将殿中的茶香吹散了些。
“他躺在金丝楠木椅脚下,”良岑顺着家金灿的手看去。
“就是这把椅子。暗金锦袍铺散在石板上,很滑,很凉。他仰着头望着我,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有陌生了。他认得我了。我蹲下身,把手按在他的丹田上,用苏逸云留在我玉佩里的流光道修为,把他的金丹一点一点地取出来。
“他的金丹在我掌心里流转着,暗金色的,温温的,每一颗都是他修了数十年的修为精华。
“作为仇人,我希望他被千刀万剐。但作为儿子……我没有杀他。我把他软禁在杂役房里——就是我娘生我的那间杂役房,漏风的那间。冬天快到了。他躺在那里,没有灵力,没有修为,没有锦袍,没有玉坠。他只有四面漏风的墙壁和一张破席子。我每隔三天去看他一次,给他送一碗热汤。他看见我走进来,眼睛里的恐惧比我当年在台阶底下时更浓。”
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金灿靠在椅背上,把那只摊开的掌心缓缓合拢,搁在膝上。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被落雁山绝壁切割成碎片的天空上。天很蓝,蓝得有些不近人情。
金灿忽然笑了。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他清瘦的脸颊往下淌,他却没有抬手去擦。他笑着,眼泪流着,声音却还是那样平稳。
“我把所有人的因果都算进了我的账册里。榭暄尘的死,苏逸云的自首,秦枉柯被绑走的那个深夜,你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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