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呼啸,芳草萋萋,枯黄的根茎随风摇曳。

石麦芽双手叉腰,仰头望着面前高大的杨树,她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脑海中激烈混战不休:爬还是不爬。

世态炎凉,日子不好过呀,连鸟儿都知道找这么个绝佳之地筑巢。

以石麦芽在丛林中穿梭往来一十二载的经验判断,树干上的鸟窝十之八九是喜鹊巢。

远看杂乱无章一团枯枝落叶,实则粗中有细,树枝纵横交错,搭建在三根树枝分叉的当口。更为关键的是鸟窝底下的树干直溜光滑,空荡荡连个搭脚借力的枝丫都没有。

石麦芽皱眉思索权衡半晌,爬上去确实有点难度,可机遇与风险并存不是?

这个高度大约七、八米,相当于两层楼的高度,缺胳膊断腿不至于,最多摔成重伤。以如今这幅瘦骨嶙峋的身子骨而言,骨折定是跑不脱的。

可若是运气好能得两三枚鸟蛋,想到那鲜黄艳丽如流沙般质感的蛋黄,透明黏稠滑嫩的蛋白,以及略带腥气的蛋壳……

“咕咚!”麦芽生生咽下嘴里不自觉涌起的唾液,腹部响起熟悉的咕噜鸣叫,真的好饿啊!

石麦芽自嘲地苦笑一声,手按压在胸骨下方缓解疼痛,想她堂堂新社会一名合格的都市牛马,大富大贵谈不上,至少养活自己没问题。

不成想一遭奇遇,竟投生到这样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朝代,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哎!今生不堪回首,前世不回忆也罢!

言归正传,石麦芽决定放手一搏赌一把,以她当前饿得胸前的肋骨都能当琵琶弹的惨状,任何能入口的食物都不能放过。

麦芽小心翼翼脱下脚上的单布鞋,规规整整地摆放在树根底下。

布鞋灰扑扑已看不清本来的颜色,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当下,粗布鞋面没有缠裹一丝棉絮,薄得仿佛凭着仅剩的稀疏麻线连接。

这样一双连洗刷都不敢的鞋子,却是麦芽仅有的一双了,家里已经寻不出任何一片破布条缝补。

真要破了也只能囫囵着穿,总不能赤着一双脚踩草鞋,在这样冷风如刀割的节气,流血化脓都是轻的,她还怎么日日出来找食吃?

麦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呸呸”朝手心喷了两口唾沫星子,双掌合拢搓了搓。

抬起头向上望,纵身一跃环抱树干,双脚一蹬,两手轮换一松一抱向上攀移,跟青蛙蹬腿似的朝鸟窝蛄蛹而去。

一面爬,一面止不住心里感慨连连,想当初她躺在床上刷短视频时,荒野求生栏目正当红。

彼时于她只是当个乐子看罢了,奖金再多也跟她没关系,对一个一日三餐尚且搞不定的社畜来说,野外生存挑战无异于天方夜谭。

没想到如今过了十来年缺衣少食的日子后,倒是无师自通学会了一两招野外讨食的技能。

这要搁在之前的好时候,保不准她也能摄像头一开,号子一喊,“刷刷”两下表演一段绝活,指不定还能成个小网红呢!

题目她都想好了,什么“震惊!乡野村姑爬树堪比野猴狲!”

“速看!妙龄少女返祖还猴,动如脱兔,爬树快比闪电!”

又或者“活在树上的少女,且看二十一世纪新人类……”

哎!生不逢时呀,谁能想到她如此卖力攀爬,奋不顾身地冒险,竟然只是为了找寻可能存在的几颗鸟蛋,只一想就是一把辛酸泪。

离鸟窝愈发近了,麦芽精神一振,双脚蹬得愈发急切,以一种对彩票号码的亢奋探头一望。

——果不其然,赌鬼心态要不得,枯枝落叶搭建的巢穴里空空如也,零星散落着几片杂乱无章的羽毛,鸟主人也不见踪影。

石麦芽哀叹一声,展目四望,这两年年成不好,气候也一年比一年反常。

前些年还郁郁葱葱的山坳显露出几分颓败,枯死的高大乔木随处可见,低矮的植株更是早已零落成泥碾作尘土。

“还是留着吧,我也做一回守株待兔的愚人。”

麦芽对着鸟窝自言自语,无可奈何往下出溜,指不定过段时间天气暖和了鸟儿回巢,她也能捡漏得一个意外惊喜。

说来也怪,立春早已过了十来天,可冻土丝毫没有破冰的迹象。

往年的这个时候虽说依旧严寒,可从山谷里吹出来的风里已然裹挟了一蓬暖意,土坷垃底下的根茎草籽蠢蠢欲动,几欲破土而出。

今年可倒好,山坡上刮过来的风又干又冷,活似细细的钢丝擦着皮肤而过,一不留神就要冒血珠子。

这该死的鬼天气,石麦芽双手一松蹦下树干,光脚挨着地立时打了个哆嗦,忙急匆匆套上布鞋。

“刺啦!”动作过大,薄如蝉翼的鞋面不堪重负撕拉出一道口子。

“还有完没完,老天爷专门跟我过不去了是吧?”

麦芽低头懊恼地看着布鞋上的破洞,大脚拇指赫然冲破桎梏露出来一大截。

她努力蜷缩脚趾试图遮掩这突如其来的窘迫,抓挠一番却是徒劳无功,本就窄小的单鞋吝啬给予任何转圜之地。

如同她这穷困潦倒的新生,没有孕育希望的璀璨曙光,有的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艰难求存。

“呵!这下好了,回去怎么跟娘亲交代,她又该说我是野猴子托生,一天天的没个正行。”

石麦芽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一旁的野菜,这可是她穿梭了好几个山头才找到的一点点绿意。连枝带叶扎起来有手臂粗,也不枉她空着肚子跑了大半天,吃了一肚子冷风。

抬起头张望一圈,山风怒号着刮起地上的砂石,麦芽眯起眼睛擦一把鼻涕,缩着脖颈揣了手往家的方向跑去。

“娘,娘,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东西?”

人未到声先至,清脆明亮的童声回荡在半山腰上的茅草屋前,坐在厢房檐下转动石磨的年轻妇人会心一笑。

待大呼小叫的吵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冲进院门,妇人看着蹦跳到跟前的小女儿戏谑道。

“我还以为你在山里迷了路呢,早上吃过饭筷子一撂就不见了人影,眼下天都快黑了还不着家?你说说你,哪家小女娘跟你似的,见天的撒脚往外头跑,心都跑野了。”

麦芽“嘿嘿”一笑,装傻地眨了眨眼睛,忙捧着物什上前几步献宝。

“娘,您先看看,这是什么?”

麻秋娘就着女儿的手打眼一瞧,似不敢置信般伸出左手拨弄,伸到半途才想起手上沾了粉末,忙缩回来在磨盘上拍打干净。

这才接过女儿手里的野菜细细打量,“这是……冬葵菜吧,我的天老爷,你在哪里找的葵菜?”

要知道这两年因着干旱少雨,塘里的水要紧着地里,家里吃用的水都不能敞开了用,更不用说浇灌菜园。

去年春天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水,热天那会还能吃到几把新鲜菜蔬。

自打入了秋后一天燥过一天,点了菜种淋过水也不发芽,勉强发芽长出几片叶子吧,给这呼呼的冷风贴着地面一刮,不几日连根毛都不剩。

种子白白抛费了不说,连水也糟践了。

这个冬下来,别说菘菜、萝卜,一家子连根蒜苗都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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