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卷阁里热闹得像赶集。

存储空间的壳口彻底敞开了,几十个空壳灰影从里头晃晃悠悠飘出来,有的飘到一半就散了,化成细碎光点往上浮;有的飘出来之后原地蹲着不动,像是蹲了几万年忘了怎么迈步子;还有几个飘出来之后东张西望,逮着人就问“现在是什么朝代”“归墟还堵不堵”“守卷人换没换”。

陆清崖和裴仲渊站在壳口两边,一个捋着胡子指挥,一个抱着胳膊维持秩序。陆清崖嗓门大:“排好队排好队!往左是归天地,往右是留藏卷阁,原地蹲着的那几个你们先想好了再动地方,别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来回窜!”裴仲渊在旁边补了一句:“往左的也别挤,一个一个走,散了就散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周玄度搬了张矮桌搁在壳口旁边,桌上摊着空白册子和秃笔——秃笔不够用,他拿炭笔凑合——挨个登记。登记完了往左走的画个圈,往右留的画个叉,原地蹲着的画个问号。“姓名?哪一境的?困了多久?往左往右还是原地蹲?”他问一句记一句,算盘搁在桌角上,拨珠子计数。

孙婉和赵阿婆在人群里来回蹿。孙婉专找那些飘出来就蹲着不动的,蹲在旁边跟人唠:“不用怕,想投胎就投胎,不想投胎就再待会儿。没人催你。”赵阿婆手里端着个空碗,碰上犹豫不决的就递过去:“端着,端着就不慌了。我当年蹲存储空间里天天端碗,端着碗心里踏实。”

秦照跑前跑后传话,谁找不着谁了、谁跟谁走散了、谁登记完了找不着路往左还是往右,全归他管。灰影蹿得飞快,一趟一趟没停过。

林清芜站在书案旁边,把新规则定稿又翻了一遍。定稿生效之后古卷已经认了,白皮卷摊在案面上,卷页上浮着那行【规则重写完成】。她抬头扫了一圈藏卷阁,喊了一声:“沈砚尘呢?”

秦照从人堆里探出脑袋:“壳口那边没见着他。我方才下去看了一眼,他还在壳口蹲着呢,不肯走。”

林清芜绕过人群往窄梯走。下到石室里一看,沈砚尘果然还在壳口旁边蹲着,灰袍虚影淡得几乎透光,坐在归墟井口侧边的石凳上,看着壳口里往外飘的空壳发呆。

“你怎么不走?”林清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沈砚尘扭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虚:“我蹲了几万年,蹲习惯了。你让我往左归天地,我舍不得这地方。你让我往右留藏卷阁,我也不知道留下来能干什么。”

“给你两个选择。”林清芜说,“要么进轮回,要么在藏卷阁挂个闲职。”

沈砚尘没急着答。他低头看了看壳口里还在往外飘的空壳,又抬头看了看石室顶上那道头发丝细的缝,缝里的暖光温温地亮着。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给我安排个活儿。别让我闲着就行。”

“藏卷阁图书管理员。整理卷宗、归类归档、接待新入卷者查资料。”林清芜说,“不累,也没几万年前的烂账要理。新卷宗都是自愿试炼的,没那么多糟心事。”

沈砚尘点了点头:“成。”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晃了一下,被林清芜扶了一把。两人从窄梯上去,回到藏卷阁地面,正赶上守卷人从书架深处走出来。

守卷人怀里揣着那半截秃笔,手里拎着个小包袱,包袱皮看着就是随便扯了块旧布裹的。她走到归墟井口边上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那道头发丝细的缝,蹲下去拿手指头碰了碰缝口的暖光。

“几万年了,”她声音不大,“头一回觉得这底下不瘆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朝藏卷阁出口方向走。路过林清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从包袱里摸出个小玩意儿塞到林清芜手里——是一枚铜扣,扣面上刻着个极简的归墟井口图案,笔画潦草,一看就是她闲得没事自己划拉的。

“留个念想。哪天不想在青云宗待了,拿着这个找我。”守卷人说完,没等林清芜回话,化成一道灰光从藏卷阁顶上的出口飘出去了。灰光在出口处停了一瞬,晃了晃,像是在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散在了外头的虚空里。

藏卷阁里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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