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斜,廊下石榴树被晒得叶片发蔫。

萧凌从国子监散学回来,满脸怒色,一路风风火火闯进东跨院。

施芙蕖正坐在廊下,陪着宝珠摆弄着她做的小沙包,听见脚步声抬眼,便看见萧凌一脸愤愤,大步朝这边过来。

“芙蕖姐姐!”萧凌一开口,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放在国子监里,左庭伟又当众欺辱寒门出身的陈学子,伸手将对方案几上的书卷尽数扫落在地。

书页散落满地,有的被人踩了,有的沾染上了墨迹。

陈学子的书籍都是抄录的旁人的,根本舍不得花银子买,眼下这般,还不知道又要熬夜抄多久,才能抄完。

萧凌看不过去,上前阻拦,出言斥责左庭伟,让他给陈学子道歉。

结果左庭伟没有半分收敛,反倒阴阳怪气,刻意翻出旧账,扯到了施芙蕖。

“瞧你这般护着外人,也难怪,你们侯府连一个乳娘,都敢跑到国子监撒野逞威风。”

这话一出,周遭同窗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四起,句句都在问施芙蕖施何人,做了何事。

萧凌哪里听得旁人这般作践施芙蕖,当即就要挥拳上前,被身旁几名相熟同窗死死拽住,才没有当场酿成事端。

萧凌气得不是自己被嘲讽、不是侯府被诟病,是听不得旁人拿施芙蕖当笑柄随意折辱。

【她明明那般好,那般正直勇敢,不过是身份低微,凭什么要被旁人肆意诟病?】

少年的心声清晰无比的直直装进施芙蕖脑海,赤诚而又纯粹,没有半分算计,满是维护与不甘。

“那左庭伟实在是太过分!”萧凌攥紧双拳,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眼底怒意未散,“他凭什么那般诋毁你!”

他望着眼前温柔安然的施芙蕖,耳畔翻滚着今日听到那些非议她的话语,他心中犹豫尽散,鼓足了所有勇气。

萧凌垂眸,定定看着施芙蕖,眼神坦荡又认真,态度无比坚定,脱口而出,“芙蕖姐姐,你嫁给我吧。”

一语落地,廊下骤然安静。

少年的喜欢从未半分旖旎,干净得通透。

他视线落向傻愣在原地的施芙蕖,急忙认认真真地解释,“芙蕖姐姐,你若是嫁给我,依旧可以留在侯府。”

“还能继续帮大嫂、三嫂打理府中中馈。”

“但从今往后,便再也没人敢拿你的身份说是,再也没人敢随意折辱你、嘲讽你!”

【我想保护芙蕖姐姐,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芙蕖姐姐有多么的好!】

施芙蕖彻底傻住了。

她从未被人表白过,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甚至从未想过,还未弱冠的萧凌,会用这般笨重直白的方式,为她挡住世间的偏见与刻薄。

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压下心底的动容,柔声安抚,“傻阿凌,你还小,不懂娶妻这事的重要。”

她轻轻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年紧绷的肩头,扬眉浅笑,“旁人几句闲言碎语,算不得什么。”

“我又不是与他们一同过日子。”

“你啊,在国子监好好读书,潜心求学,不要再为这些琐事动气,更不要因此冲动与人争执。”

萧凌看着她温柔淡热的模样,耳根微微泛红,忍不住又道了一句,“我、我是真心、想和芙蕖姐姐过一辈子的。”

施芙蕖望着少年眼底赤诚滚烫的认真,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收回手,缓缓道出她藏在心底,从未与人言过的婚嫁念想。

“阿凌,你待我的心意极好,我已知晓,也记在心里。”

“可婚姻大事岂能是为了堵旁人嘴,换自己一身体面呢?”

“世人皆说婚姻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规矩相配,门第相当。”

她微微仰头,眸光清澈,透着对心心相印的期许,“可我一直觉得,最好的婚姻,是寻一个会让你一眼望见,心跳便会乱序的人。”

“心底所有欢喜、细碎温柔、有趣小事,都想第一时间同他分享,愿意与他并肩携手,把寻常日子过出花来。”

萧凌怔怔听着,他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只是听完,隐约觉得,施芙蕖心里想要的那个人,好难找。

而廊外檐下,树影深处。

萧狰由青禾扶着,正在慢慢散步,本是打算过来同施芙蕖打声招呼、

没承想,刚行至石榴树浓荫之后,便撞见四弟这一场莽撞真挚的告白。

他也不知道怎地,就顿住脚步,将半边身子隐在重重树影之中,肩头还不小心撞到了来不及收势仍往前走的青禾,牵扯了一下,隐隐钝痛着。

可这点疼,远不及方才听见那句“嫁给我吧”来得刺人。

天知道,他比萧凌还在意施芙蕖的回答。

萧狰下颌微微绷紧,后牙槽暗暗抵紧。

他在心底盘算着,该寻个什么由头,把四弟打发出去一段时日。

送出去游学?亦或是打发去城郊别院读书?

反正离东跨院远些,离施芙蕖远些才好。

一旁的青禾垂着头,不敢出气,只觉着自家侯爷周身的气息,一瞬间冷了不少,却半分猜不透侯爷心中这一堆弯弯绕绕。

廊下。

萧凌伫立良久,他似懂非懂,却也明白,施芙蕖想要的并不是他的庇护。

他闷闷颔首,“我知晓了,芙蕖姐姐。”

说罢,他失落地转身离去。

施芙蕖静静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头轻轻一叹。

正要收回目光,耳旁忽然传来“嘎吱”一声,枝丫轻断的脆响。

施芙蕖黑瞳一滞,脊背微崩,顿时抬眼看向院外浓阴深处,沉声开口,“谁在那里?”

石榴树下,萧狰身形骤然一顿。

他立马低头,视线掠过脚下,并无任何枝木,方才声响绝非他所弄出。

短暂惊慌后,他迅速稳住呼吸,纹丝不动。

下一瞬。

另一侧墙角阴影里,缓缓挪出一道清瘦身影。

是阿影。

她眼眶泛红,脸上有着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

她上前轻轻福身行礼,脸色尴尬,“奴婢方才在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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