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酣畅淋漓,回过神,天已黑透。

师傅正坐在屋里和小福说话,见她收剑跑过来,连忙招呼。

“刚不忍心扰你,现在回去再吃饭就太晚了,不如在我这将就将就罢。”

宋寅见桌上已摆上自己的碗箸,也就谢过师傅,坐下掀开给她留的饭菜开吃。

待回府,她远远便见自己屋门又关住了。

推了推,果不其然已上锁。

这是在闹甚么幺蛾子?!

今天带他玩也玩了,新衣裳也做了,回来也好好的怎么现在又生起气来了?

“龙秀,龙秀?”

喊了几遍没反应。

“啪嚓——!”

屋里甚么东西被人砸碎。

宋寅使劲敲了敲门,说道:

“怎么了,你把门打开!”

万福连忙将她拉过去道:

“少爷刚刚受了委屈正生气。”

“甚么委屈?”

万福道:

“千禄翻钱箱去给绣庄送钱,银子不够,只好去求主父。主父问是由,千禄怎敢隐瞒,因此全说了。吃饭时主父当着大人的面将少爷训了一顿,大人虽没说甚么,但少爷回来就把自己锁屋子里了。”

宋寅心道不对啊!钱箱里至少也有三两银子,肯定够呀!

抬起眼细思索,忽想到前些天随手把钱袋丢给客栈伙计了。

那袋子里有一两多呢,都够住多少回了!

果然喝酒误事!

不行,得找个时间要回来!

“少姥快去看看少爷罢!”

宋寅挥开万福,自己绕到外面去扣窗户。

窗没上锁,一下就拉开了。

宋寅翻身进去,只见屋内一片狼藉。

原先博古架上摆的花瓶被人砸到地面,碎瓷片混着撕烂的纸页到处都是,床上的被子褥子划拉得乱七八糟,她的枕头飞到书案上,铜镜倒着边角凹下去一大块,昔日饮过的茶杯茶盏亦四分五裂。

宋寅小心避过障碍,跳到床头,见他整个人埋在被里呜呜呜哭得一抽一抽,连忙扳他肩膀,死沉,只好去抱他。

柏辉一个胳膊推开她,骂道:

“滚开!练你的剑去别管我!”

宋寅又去拉他胳膊,道:

“你别听父亲胡沁,不过是件衣裳,你配这世上最好的!”

说着,使劲将他翻了个面,看着他黑暗里闪动水光的眼睛,继续说:

“让你受委屈了,我明日和父亲说明白,你别哭。”

柏辉吸了两下鼻涕,带着哭腔道:

“就我是外人,都欺负我,你……你也不帮帮我!我才不想服侍他们用饭!他们吃,我在旁边看,等到我吃的时候都是些剩饭剩菜,而且饭菜、饭菜根本不合我胃口,我好饿……你说这是我的家,可我在家从不用这样!”

宋寅道:

“好龙秀,不用你当甚么贤夫良父,我明天就和他们说明白,以后咱们自己开小灶。”

柏辉嗯嗯两声坐起来侧头紧紧抱住她,眼泪哗哗直流。

宋寅回抱住他道:

“你想吃甚么,我让小厨房去做。就是手头没钱,不能出去给你买糖酪樱桃了。”

柏辉微蹭了蹭,带鼻音道:

“今天中午的玲珑牡丹鲊和蒿鱼羹很好吃,我还想吃。”

宋寅道:

“我这就去和他们说。只是这一点事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将屋子搞得乱糟糟的,咱们晚上怎么住?”

柏辉突然挣出来,仰头望着宋寅冷笑一声,两颗泪忽重重滚下,将她推到一边,自己跑过去打开门大喊道:

“连真天向快收拾东西!这里待不下去了,一个两个都嫌我,我们回家!”

宋寅赶紧把灯点上,上前将他拽进屋道:

“你又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她的手被甩开。

柏辉怒着推她,骂道: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这些人!明天就和离,我要回家!”

他此时倔得像头驴,力气不知从哪来,源源不断,竟将宋寅推得踉跄一下,见她出去,柏辉“砰”一下关死门。

宋寅去推,门已闩住,又绕道窗外,窗也锁上了。

一股燥意涌上心头。

她派人去小厨房吩咐下他要的那几道菜。

在花廊中走来走去,越发想不通。

他被父亲责怪后生气她理解,可她不已经告诉他明天会和父亲说明白么?

再说,那架子上的花瓶和兵书都是她喜欢的,他全都弄坏了,自己难道一句话都不能说么?!

枕头丢到书案上沾染墨汁怎么办,到时候从柜子里拿旧枕套出来又要叫有味道。

她觉得她作为妇君做得已经够好了,带他去裁衣裳,请他下馆子,容忍他各种小脾气,记下他的喜好……

他呢?

动不动就闹,就吵,为一点小事就把家搞得乱糟糟,甚至就连小名和夫君也不让叫,而像陌生人一样称字,出去问问,谁家是这样?

宋寅深呼吸一口气,想不通就不想,一歇下来才发现她背上黏得都是汗。

想洗澡可惜浴桶在耳房,亵衣亵裤也在柜子里,门却被他锁得严实。

书房那小榻勉强也能睡人,只是为甚么她要如此委屈自己?

还得取钱袋,宋寅不再多想,顺上次路线走。

两家中间夹着那店,没有匾名,灰扑扑的,又小,让人难以注意。

一迈进去,还是那股呛人的熏香,那爹爹坐在柜台后的椅上摆摆手道:

“明月楼还未开,烦再等半个时辰。”

宋寅捂着鼻子,说道:

“甚么明月楼我怎么没听说过。”

爹爹笑了两声:

“刚开不久,明月楼可是个宝地,你怕是第一次来,今晚让你享受享受他们的好功夫。”

宋寅道:“我之前来过一次,确实捏得人很舒服,但我今天是来找东西的,上次我落了个钱袋。”

爹爹道:

“那怕是找不回来喽,我们这都是些穷苦人,家里处处等钱花,若是捡到,必定已花光了。就算你抓到人,也没办法把钱拿回来,请回去罢。”

宋寅略沮丧,正要回去,却被人叫住。

“客人请留步,你找的是这个么?”

宋寅转过头去,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少男指间正捏着她的钱袋,连忙伸出手道:

“对,就是它。能否把上次账结掉,其余的还给我,我有急用。”

爹爹道:

“啧啧。”

少男将钱袋递给宋寅。

“我已把上次的钱拿出来了。”

宋寅接过,刚要谢过他离开,只听那老爹道:

“你不是着急要钱医你父亲么?”

宋寅听了,突然觉得这钱也不是那么急,要买甚么告诉父亲就好,大不了被说一顿,所以又将钱袋丢给他。

“人命关天,你先拿着用罢。”

少男摇摇头道:

“不必,这是你的钱。你若可怜我,就让我为你做点事,付我酬劳就好。”

宋寅想了想,道:

“我要沐浴,还在上次那间房,我没带衣裳,给我弄套干净的来。”

少男迟疑道:

“这里没有浴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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