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大而且皮肤白的人不能熬夜,前一晚睡不好,状态会一览无余地呈现在脸上。

裴昭眼白爬满血丝,黑眸瞳孔暗沉,眼睑下两团青黑,憔悴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这个亲儿子沧桑潦倒颠沛流离的时候,他家的“养子”倒是过得风生水起。

周茜坐在餐桌上,一身定制西服,抱着一条造型精美的泰迪,慢条斯理地享用早点。

餐桌上摆着燕窝、玉米、牛排、煎鱼、蔬菜沙拉和一大盘大块的牛肉——狗的。

裴昭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自己过的什么苦日子。

谢若水让他过得连狗都不如。

周茜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看了来,“回来了?真难得,这么早。”

早?

他这边半天都过完了!

裴昭没说话,卸下围巾,提声唤了一句:“阿姨,帮我拿副碗筷。”

刘阿姨听到声音,飞快地抓着抹布跑了出来,一脸惊喜,“小昭回来啦?”

“嗯。”裴昭拉开椅子坐下,手往玉米上伸。

周茜一筷子打他手背上,“哪里学来的臭毛病?”

裴昭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转身去洗手。

周茜在他身后说:“我就这么点早餐,你让阿姨重新做一份。”

“阿姨。”裴昭说。

“哎!”刘阿姨高兴地跟着他,“想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裴昭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刘阿姨愣了愣,“啊?”

裴昭顿了一下,“牛肉面有吗?”

“有!”刘阿姨忙说,“有,马上给你做啊。”

“嗯。”裴昭点点头。

他以前比较自我,本身阿姨这个身份,在他眼里就是供他吃供他喝的人,所以想吃什么都会精准地告知,即便当下厨房里不一定有食材,也有可能一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弄出他想吃的食物。

自从他开始做饭,这个恶习就消失了。

因为做饭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麻烦的事,他做饭完全受不了谢若水指指点点,满脑袋就四个字——爱吃不吃。

回到餐桌边上,裴昭发现他妈正在欣赏他团在一旁的围巾。

“你已经穷到上垃圾桶捡物资了吗?”周茜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

“胡说八道什么,”裴昭一把拽过围巾搁腿上,“放尊重点儿。”

周茜笑着问:“那个小姑娘给你织的?”

“你有什么意见吗?”裴昭扬了扬下巴,一副随时应战的样子。

周茜好笑,“不知道以为是主人新赐的狗链呢,是吧小太阳?”

“汪汪!”泰迪百忙之中张嘴附和了两声。

裴昭:“……”

刘阿姨端出一碗燕窝放在裴昭面前,欣慰地感叹:“小昭都开始谈姑娘了,真是长大了。”

“没谈。”裴昭说。

刘阿姨睁大眼,“不是织围巾了吗?”

“意思没追上。”周茜解读。

“够了啊!”裴昭本来就道心破碎,现在简直是捡着玻璃渣子往他血肉模糊的心脏上划拉。

刘阿姨笑了笑,去厨房煮面了。

周茜啃完玉米,拿过手帕擦了擦嘴,“我先去事务所了,你的事等我晚上回来再谈。”

“哦。”裴昭应了一声。

周茜一向忙,这回为了他的事奔波了这么久,手头案子估计都堆成山了。

想到这里,裴昭还挺吃惊的。

他竟然能洞察他妈的状况了。

他家没有懂得解释的人,他从来没在被拒绝之后听到过任何解释,要这个,要那个,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所以当他得到“不行”两个字,只知道自己被拒绝了,并不会去想拒绝背后的原因。

换作离家以前,他的想法大概会是——事务所比他这个儿子还重要吗?

狗吃饱就去花园里撒欢了,裴昭在百无聊赖地坐了一阵,刘阿姨才把牛肉面端出来。

很大块的牛肉,这么大块的牛肉真是久违了。

裴昭筷子一拾开始大快朵颐。

刘阿姨乐呵呵地看着他,“好久没吃我做的面了吧?”

“嗯,”裴昭点点头,“好吃。”

刘阿姨笑逐颜开,“还能让你夸上一句,看来今天做的是很好吃了。”

“以前的也好吃。”裴昭说。

刘阿姨有些诧异。

裴昭又点了两下头表示肯定。

吃面的过程中,刘阿姨一直在餐桌前打量他,时不时问个话。

上回过来拿衣服,刘阿姨也围着他说了半天,问他最近在哪儿,干什么,伙食怎么样。

刘阿姨是个不孕不育的体质,和男人离了就来裴家当月嫂,月子里照顾得好,成了住家保姆。

可以说裴昭基本是她一手带大的,几乎当亲生儿子养。

虽然裴昭从来不会把阿姨当妈……

他们一家都是很有边界感的人,什么人,应该摆到什么位置,非常清晰。

裴昭把汤都喝完了,碗一放,抱着围巾上楼。

回到久违的宽敞整洁的大房间,往床上一倒,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这房间太大了,装修都是按照他妈那规整的喜好,完全没有出租屋的感觉。

凌乱中带着温馨的感觉,一回头,随便嘀咕一声,都能召唤出谢若水的感觉,他一直很向往的,家的感觉。

完全没有。

谢若水十一点收的摊,回厂区的路上还卖了好几份馄饨。

摊车经过果蔬店,叶霜花叫停了她。

她吃惊地转头,“你今天没上班?”

叶霜花从店门口的台阶上下来,手里拿着两个橘子,“今天……请了假,给我来份大份的。”

谢若水过去接了橘子,“为什么请假?哪里不舒服吗?”

“去看雷建。”叶霜花剥着橘子。

谢若水:“……”

叶霜花看她一眼,“你别告诉镇军,我怕他不高兴。”

谢若水勉强扯了个笑,“不会,我肯定不说。”

“雷建变了好多啊,”叶霜花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仰头看天,“感觉都不认识了。”

“他威胁你?”谢若水扭头。

“怎么可能,”叶霜花笑了一声,“就是看他消沉了很多,和以前不一样了,从没见他那样,半死不活的……”

谢若水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她是见识过五年后叶霜花悲惨的遭遇,所以才明白雷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叶霜花没见过,在叶霜花那里,雷建只是跟她在同一个厂区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眼下,叶霜花和雷建的感情比和她的深厚得多。

她就算使些手段,依然无法撼动长达二十几年的情谊。

“雷建能判多少年?”谢若水想到这个,忽然有点紧张。

“一年多。”叶霜花说。

“什么?”谢若水差点儿就要喊了,“才一年?”

“镇军是轻伤啊,”叶霜花看着她,“你……很希望雷建坐牢吗?”

谢若水:“……”

是啊。

最好关一辈子那种。

“其实,如果镇军肯谅解……”叶霜花咬了咬嘴唇,“他可以更早出来。”

谢若水明白了,“他让你去见他就是为了这事儿吧?”

叶霜花捏着手里的橘子,“本身也是因为我才出的事。”

谢若水一阵头晕,“唐镇军能同意吗?”

“我不知道,”叶霜花小声说,“或许呢,大家坐下来聊一聊,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要闹到这个地步。”

谢若水搓了把脸,一脸无望地垂着脑袋。

她错了。

真的不应该插手别人的事,即便是霜花。

五年后的霜花能跟她成为至交好友,离不开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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