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您慢一点!公主!”

身后紧跟着的丫鬟,根本就跟不上此刻已经生气暴走了的五公主。

前殿皇帝刚给郭珮赐亲,这后宫之中,众人便就得到了消息。

元明皇所存子嗣不多,加上五公主,这后院的三千佳丽也不过是给他生了五儿七女。

五公主的前四个姐姐均有了婚嫁,而她身后的妹妹们均未及笄,因此不用想就知道,皇帝赐下的这一场大婚,最终的名额一定会落在五公主——宁安公主云铮的头上。

云铮是早上还在温习书本时听到的消息,贴身婢女鸢尾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她的额头带着汗,甚至激动的连礼都未施,就焦急的喊道:

“殿下!陛下刚才亲自下旨,将新科状元许配给了您做驸马。”

听到这话,云铮当时一愣,可紧接着,她的脸上便怒气上涌,手里拿着的毛笔‘啪’的一下就被她扔在了书案之上,那上面未干的黑墨随着颠簸溅落在了那些安邦定国的述略上,瞬间就涂黑了一大片。

她知道今天是殿试的大日子,她也知道她的父皇想从天下罗列几个有才有能的寒门来为自己当刀剑,逐渐削弱六卿对他的控制。

但她没想到,她的父亲竟然为了拉拢那一个男人将她卖了出去。

她起身,一把就推开了试图阻拦她的掌事嬷嬷,一句话都没说就冲出了门去。

“公主,公主!您去哪里?我给您备辇!”鸢尾焦急的话音从身后传来,还没说完,云铮便已经又多迈出了几步。

“不必!”

一路破竹,云铮穿过了凤阳阁,闯入了锦华门,为抄近路又闯入了御药园。

直到穿过御花园时,撞翻了几名捧着金丝蜜枣的宫女。

此刻她的气终于达到了顶峰。

也不顾眼前的宫女们下的抖若筛糠的样子场面,一下子就越过了她们,往太极殿而去。

虽是到了地方,但终归是自己皇祖母的寝殿外面,就算再生气,那该有的礼节应当还是要有的。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散乱的地方,抬步就要往里走去,却没想到门口两名金甲卫见着来人丝毫不在意眼前的人是谁,冰冷的交叉画戟阻拦道:“太上皇在静养,任何人都不见。”

‘蹭’的一下,云铮刚刚有些平息的火气此刻一下子又上了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腰牌,大声呵斥道:“这是皇上赐予本宫可以随意行走的御赐腰牌,见腰牌者如见本尊,你们还敢拦我。”

“见过皇上,见过公主。”

见着令牌,那两个金甲卫互相对视了一眼,十分恭敬冲着她行了个礼。

就在她以为这令牌有用,又要冲进门去之时,只见那两个金甲卫十分默契的又将手中的画戟交叉在了她的面前,将她拦了出来。

“你们难道要抗旨不成!”

“小人不敢。”两人齐声回答。

“那你们……”

此刻她的脸已经气的涨红,但碍着公主的身份并未大吵大闹。

“回禀公主,这太极殿的所有人只听从元天皇一人的旨意,公主的令牌在这里并无用处。”

宁安公主听了有些气笑,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位皇祖母治下真的十分严格,就怕是云晟亲临,恐怕该被拦在外面还是要被拦在外面的。

而就在她被眼前的金甲卫阻拦,束手无策之时,不远处,一名穿着绿色衣服的宫女低眉顺目地捧着一个药盏逐渐向这边走近。

还未走到面前,云铮就已经到了那漆盘上青瓷碗中药汤的苦涩味,她嫌恶的掩了掩鼻,想要退后一步,躲得远远的,但忽然心念一动。

不再顾及那药汤浮现的苦涩味,她向着那宫女面前快步走了两下,突然伸手,向她要过了这个漆盘来:“给本宫!”

那端着漆盘的宫女看到云铮之时,刚想行礼,却没想到她竟然走上前争夺自己的漆盘,被猛然吓得一颤:“公主……这……”

她有些为难,抬眼略微看了一下云铮,但又很快惶恐的把头低了下去。

“难道你也不听本公主的话吗?”

见着宫女迟迟不肯将手中的漆盘松开,云铮面色铁青,声音冷厉的询问。

听到如此,宫女立刻便浑身颤抖起来:“奴……奴婢,不敢。”随即她便不再违逆,眼睁睁看着云铮将那漆盘接了过去。

“公主。”

接了漆盘的云铮大步往门口走去,不出意外又被拦了回来。

“怎么,本宫给皇祖母送药也不可以吗?要是耽误了皇祖母的病情,你们有几颗脑袋可以掉?”

这话说的两个金甲卫心里七上八下,两人彼此又对视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纠结。

若是他们放了宁安公主进去,那便是渎职之罪,挨打肯定是跑不了的,但如果不放进去,那这元天皇的药……

两拨人僵持不下,都在等着对方先妥协。

看着逐渐冷却的药膳,最终还是金甲卫这边率先扛不住,撤了画戟,打开殿门让云铮进了来。

云铮看到殿门打开,嘴角露出了一抹得逞的微笑。

一路向前,走到太极阁时,门口,眼尖的小太监早就认出了这次来送药的人是谁,他的眼珠在眼中转了两圈,机灵的跑了过去,给她行了个礼:“奴才参见公主殿下,请殿下容禀,太上皇她现在正在——”

只是话还没说完,云铮一把就将眼前的阻碍推到了一边,大声呵斥:

“滚开!”

小太监什么时候见过云铮这样生气过,在他的印象里,她每次来这太极殿时都是一副端庄温和的模样,今日怎得如此暴躁。

见着这样的她,小太监也吓得不敢再去阻拦,慌忙撤退着闪到了一旁。

沉重的木殿门被推开了一道可容一人进入的缝隙,还未等里面的人看到来人是谁,就先听到一个女声传来:

“祖母!”

而这突然的一声,惊得云明空手中的黑色棋子差点落了地。

她怔了怔,将刚要落下的棋子又重新的牵回了手中,转头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宁安公主端着一个漆盘快步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祖母。”

见着人,云铮一下子就跪在了榻前,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手上端着的漆盘也稳稳的横在面前,低眉顺眼的向着云明空行礼,

“孙女叩见祖母。”

老皇帝自是知道这小东西是来干什么的,那前殿的消息传来,她便第一时间知晓了。

她轻笑了一声,缓声说道:“铮儿,这么晚了怎么有空来我这太极殿逛逛?”

“自然是孙女,想祖母了。”

她起了身来,走上前去,将手中的漆盘放在了棋盘的一旁,拿起了那个还温热的瓷盅。

药汤倒撒的味道瞬间就弥漫在了这太极阁中,云明空和宁安公主均是一皱眉,这药汤的味道实在是太过的难闻,远没有平时配置的香囊里用来驱邪避虫药草的味道闻着香。

可良药苦口,不管再怎么难闻,终究是要喝的。

云铮将刚倒好的药,端到了云明空的面前;“祖母,趁热喝了吧。”

可没想到,云明空竟然摆了摆手,想要推脱开眼前的这一苦汤。

“太苦了。”

这些年什么阴谋暗算她都过来了,没想到老了老了尽然熬不过苦汤子对自己带来的苦恼。

“良药苦口,祖母还是趁热喝了吧,这样这病才能好。”云铮劝慰道。

“这药都喝了旬月了,若是真的有用,我这身体早就好了,又何必受这苦。”

她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唉,到底是老了。”

听到云明空这样说,宁安公主立马反驳:“祖母才不老,在云铮心中,祖母永远是那个可以为了我南朝运筹帷幄、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柱石。”

“所以祖母,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说着,她又将那药往前推了一推。

许是,推脱不开孙女眼中的渴望,云明空还是接过了药碗,她苦笑的对着云铮说道:“还是你这个小丫头会说话。”

说罢,便将里面黑乎乎的药剂一饮而尽。

这话,是宁安公主的心里话,扪心自问,她认为她的父亲虽然现在身在高位,但他身上远没有皇祖母身上的杀伐果断和深谋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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