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双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她摸着疼得厉害的后脑,一个鼓包掩在头发下,清楚提醒她发生过的一切。
头顶的瓦缝透下几缕亮光,玉双撑着身体坐起来,昨晚的恐怖经历在脑海里重演,她明明记得自己被人打晕在大殿,怎么会回到卧房里。
旁边,素英还保持着原样安睡,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她伸手推了推,素英毫无察觉,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玉双靠在床头上,用力揉按胀痛的前额,昨晚的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存在的,她快要分不清了。
门外瞬间即逝的脚步声让她警觉,玉双微顿之后掀被子下地,赤脚跑到门边。然而,在右手挨上门栓那刻,她迟疑了,小禾的可怖样貌挥之不去,她害怕门外再次出现那张脸。
可萦绕在心头的疑惑促使她催生勇气,玉双深呼吸后下定决心,猛然拉开房门。
阳光照在脸上,炽热的温度让她心尖发烫,寺庙此刻的平静遮掩昨晚的荒唐,玉双没做停留,直接冲向正殿,只见昨晚大开的红漆木门,如今又关的严实。
玉双不顾院子里一众孩子的目光,她死死咬住牙,瞪着通红的眼眶推开了大门,屋中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在空中肆意飞舞,她嗓子发痒,偏头咳嗽。
大殿里空荡荡的,小禾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无相佛安静立在原处,一切都是正常的模样。
不对,这明明不对!
玉双跨过门槛跑进去,她在大殿里翻来覆去的寻找,想要找出平静假象中的破绽。
可屋子不过手掌大的地方,几趟走下来早就看了个遍,的确与往常无异。
“快来洗手,瞧小手脏的哟。”
门外,柳鹊仙在说话,她语气如常,若是小禾出了事,她断然不会如此冷静。
玉双转身朝着出去,在院子里看见了柳鹊仙,她正弯腰替孩子洗手。
玉双有太多问题想问她,只是还没来得开口,却听她唤着小禾。
小禾也在?她没事吗?那昨晚的一切,到底是她亲身经历,还是一场梦?
玉双没动,脚步定在原地,心跳声近乎震耳欲聋,她隐隐带着期待,只要那孩子是小禾,是那个一切正常的小禾,她便只当昨晚是做了个怪梦。
随着柳鹊仙站直,隐在她背后的孩子也逐渐露出样貌。
“小禾的手可真好看,阿娘最喜欢我们小禾了。”
那个孩子哪里是小禾,分明是露珠儿!
疯了,全都疯了,玉双觉得自己也疯了,她双腿发软后倒,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有心上前问一问,可前进的脚步被阻断,旁边跑来一群嬉闹的孩子,昨晚的小禾也在其中,脸上还是立体的五官。
柳姐姐怎么会对着露珠儿叫小禾?
后脑的伤又开始疼痛,她无法再思考其他。
只见原本的小禾朝着柳鹊仙看去,眼里带着浓烈渴望,但很快又随其他孩子们跑远了,似乎那并不是她叫了多日的阿娘。
被吵闹动静吸引,柳鹊仙也回头看了过来,她瞧见玉双怔愣的站在门边,如往常那般笑着同她打招呼。
“闻妹妹,你在那儿做什么,快过来啊。”
柳鹊仙同自己招手,玉双不敢过去,反而贴着大门后退了两步,她只觉得头皮发麻,怎么自己一觉醒来全都变样了,她们到底是怎么了?
眼看着闻玉双没有动作,柳鹊仙竟主动朝她信步而来,玉双受到惊吓接连后退,直到退至拐角处,后背传来坚硬触感,她才被迫停下来。
“闻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让梦魇着了,你阿嬷呢,还没起来吗?”
“柳姐姐,她是谁?”
玉双不理会柳鹊仙的问题,她一把抓着探向自己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陷进了对方皮肉中,柳鹊仙吃痛,蹙着细眉去掰玉双手腕儿。
“闻妹妹这是做什么,她还能是谁,是我的女儿小禾啊。”
这边的动静忽然大起来,对面檐角下的露珠儿适时抬头,朝着角落看过来。玉双同她对上视线,她眼中没有往日的亲昵,全然当自己是个陌生人。
“她不是小禾!柳姐姐,她是露珠儿啊,是露珠儿!”
玉双再也承受不住,错位的一切不断冲击着她,脑袋如针刺般疼。
“闻妹妹,你说的什么胡话,露珠儿是谁,我根本不认识啊,她就是我的女儿,小禾。”
柳鹊仙渐渐失了好脾气,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玉双,但瞧见她浑身狼狈,又伸手想去碰她额头,看看是否生病了。
柳鹊仙意料之外的否定让玉双的心沉落深渊,她眼下实在怕了,再不敢和柳鹊仙接触,出于自保她躲开柳鹊仙的手,然后旋身转至她斜前方,指着异常冷静的露珠儿。
“柳姐姐是你糊涂了,她不是小禾,小禾会一夜之间长这么高吗?还有,她不会说话,小禾不会说话吗?你快醒醒吧,这不是你的女儿!”
玉双一遍遍向她分析不合常理之处,直到此刻,她以为一切怪像都是眼前孩子搞的鬼,枉她前些日子还可怜这个姑娘,哪曾想知人知面不知心,竟遭她欺骗了。
可魔怔的柳鹊仙并不信玉双的话,小禾是她相依为命的孩子,从小跟着她吃尽苦楚,她绝对不允许有人说小禾不好,即便是帮她找过小禾的恩人也不许!
“闻妹妹,实在听不懂你说什么,我还有事先去忙了,你若没睡醒就回屋歇会儿吧。”
柳鹊仙要走,玉双赶紧开口留住她,她不知道露珠儿下了什么迷魂药,让柳鹊仙心甘情愿认她做女儿。
在一片僵持中,恰好卢真芸从外面进来,她看着眼前对峙的场景,却没有流露分毫意外,可玉双急昏了头,哪里还能注意到不同寻常之处。
“小芸,你快来,你说她是谁,她不是小禾对不对,你快告诉柳姐姐。”
玉双越过柳鹊仙,光脚踩在石板上跑到院子中央,她蹲在卢真芸面前,急切摇晃她的身体。
可眼前的小姑娘似乎有顾虑,她的眼神在柳鹊仙和露珠儿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在了前侧的大殿。
玉双背对着大殿,带着期盼直视她,想让她一起拆穿露珠儿的骗局。虽然柳姐姐不知为什么鬼迷心窍了,但只要有更多的人和她说出真相,她不信柳姐姐还会蒙蔽自己。
“小芸,你快说啊,你跟柳姐姐说,她不是小禾!”
玉双言辞恳切,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卢真芸身上,急切的语气逐渐转变为哀求,只是可惜,不管她如何呼喊,卢真芸始终低着脑袋。
“闻姐姐,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就是小禾,是柳姨的女儿。”
听得此言,玉双瞬间死心,她无力跌坐在地上,脸上只剩一片死寂,呆呆凝视着卢真芸,小姑娘没敢看她,从她手里扯出衣袖后忙不迭跑开。
闹了半晌,柳鹊仙虽有不愉,但还是上前来,伸手想扶起玉双。
“别过来,你们都离我远些!”
玉双如同触到危险一般惶恐,在指尖摸上自己时,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她全力推开柳鹊仙伸来的手,从衣袖里掏出把短小匕首。
这是梁千竹留给她的,说是给她留个防身的武器,当时玉双还不以为意,没看出此处这里有谁需要防备,却不想如今真派上用场了。
“别靠近!”
“哎哟,闻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匕首收起来,小心伤着自己,太危险了!”
柳鹊仙被吓了一跳,她抚着心口退到小禾旁边,将孩子一把搂在怀里,捂住她脑袋。
她们的喧哗被其他孩子注意到,全都从房间里跑出来,十几双眼睛同时注视着玉双,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在这场失利的对峙中,玉双率先败下阵来,她仓促的退回屋内,反手将房门锁上,在原地愣了会儿神,然后大步跑到床边去叫阿嬷。
这里太不对劲了,不管是谁的阴谋,她们都不能继续留在这儿。
“阿嬷?阿嬷,你快醒醒,别睡了好不好?”
不管玉双如何呼喊,躺在床上的素英还是那副样子,动也不动。
玉双一咬牙,想背着阿嬷离开,她拉着素英肩膀往外拖,却没瞧好脚下被绊住了,眼看要跌倒,玉双快速松手,任由自己跌落在床下,好在阿嬷没事。
以她的力气是带不走阿嬷的,外面全是蜿蜒山路,她背着阿嬷只怕走得吃力,到了晚上更加危险,山中野兽居多,她们万一碰上吃人的野兽只会更惨。
在无助和茫然中,玉双想起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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