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小队骑军淌水踩泥一路跑到南平城根儿。

领队的文人歪叼着不知从哪揪来的狗尾巴草,翻身下马,“啪叽”一脚踩在泥里,嫌弃地抖抖腿,牵马向城门口溜达。

他身后众人纷纷效仿。

其中一个小兵蹦到地上,人还没马高,细看护军外皮下嵌的瓤儿是九殿下沈湛。

沈湛目送领队文人摇摇摆摆,偷偷瞠目——虽然同是懒散,这岑大人做自己时,起码懒得文绉绉,今儿怎么属实像个兵痞?

关隘哨卡设在城外,有个白胡子老头身穿官服,坐在圈椅里,哈欠连天。

他屁事儿不管,俩眼眯缝着见岑离走近,才直起腰背,煞有介事地手搭凉棚,表示自己眼神不大好。

岑离一口淬了狗尾巴草,抱拳行礼:“卑职岑离将军坐下祭酒陆羊,见过太守闻大人。”

他递上腰牌,是顶了陆未时在军中的挂名。

白胡子老头晾着岑离,先往他身后打量看,看手脚并用就能点清人数的骑军脸色微变,在岑离手肘一托:“陆大人不必多礼,老朽算时日来迎候,你家将军呢?大人是来打前站的吗?”

岑离一下泄气了:“咳!可别提了!我们行至风波涧赶上大雨,那传说天雷难断的锁链桥是个纸老虎,我家统帅连同灾粮车,都给压在山涧另一侧,现正每日快马加鞭绕路赶来。他怕大人心焦,着我前来通报。”

“竟有此事?!诸位将军有没有损伤?赶路辛苦,咱们先去休息吧。”这白胡子老头姓闻名狄,是前朝降臣,一直在外阜做官,没闹出过风波。

他客气一句,引众人往城里去。

城中景色萧条。

民宅约有三分之一空敞,铺面不敢开门,药房也别扭地遮掩着。

老太守闻狄惨得官服摆子上打补丁,无马可骑,不知从哪弄来头骡子。骡子的驴爹马娘都不高大,害它也个头矮小,驮着老头儿受气包似的耷拉耳朵溜达。

岑离随口与老头闲聊:“大人,商铺为何家家关门?”

话一下戳中闻狄肋骨似的,他哀声连连,苦大仇深道:“大人有所不知,城外的高山名为‘焦山’,山上不知何时聚匪,好几次入夜打劫,甚至闹出了人命啊!在这样下去……这城怕要彻底死了!”

说到悲痛处,还抬手在眼角沾了沾。

“城中官军呢?即便不足以围剿,关城门抵抗也不行吗?堂堂官军竟打不过流寇?”沈湛突然插话。

闻狄见他是个小不点,温和笑笑:“小将军有所不知,南平是内域,驻军本就不多,今年大水淹了周边好几个村,官军分散去赈灾,留在城中不足百人,本也是能保安宁的,谁知……谁知那些山匪手上有炸药啊,前些日子将旧城墙都炸出豁口了……老朽与驻城军拼了命,才将匪患赶走,自此夜不能寐,日日盼岑大人前来……”

“岂有此理!”岑离不待闻狄说完,义愤填膺喝道,“老子亲自上山收拾那批混账!”

“哎呦,不可不可呀!”闻狄抖楞着手阻拦,“那山匪底细不详,大人是文官,还是等你家将军来了再说,更何况,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本官如何向你家将军交代?”

岑离鼻子里擤出满腔不服气:“老子可是在瓦流关一役中活下来的将军,三头八臂,一夫当关,现在不过是顶着我家统帅身边祭酒的缺儿!”

他眼看到驿馆了,踏镫借力,飞身下马,“咕咚”砸夯似的落地,滑弓步冲拳,长袍子挂风直响,当街亮了个相。

沈湛捏着眉心没眼看他,扭过脸:……好生现眼。

闻狄人老讲体面,颤巍巍下骡子赔笑:“原来是老朽小瞧大人了,大人定能以一敌众、英武异常,可你细想,若你一己之力就将匪窝平了,功高震主,不是为官之道呀……”他凑到岑离身边,扶他站直,“大人好结实的身段,咱不急于这一半日,还是修整一番吧。”

闻狄身为州太守,亲送众人到驿馆算很给面子了,没必要陪个祭酒消磨时间,他又语重心长劝慰“陆大人”几句,匆忙走了,走得心下暗喜,心道幸亏风波涧的索桥拖慢了岑离脚步。

老头子拐弯便将骡子骑得风驰电掣,冲进府衙大门,招呼都尉过来,埋怨道:“不是说他们来不了这么快吗!幸亏老朽未雨绸缪,前去城门口迎着,将他们注意力转移到山匪身上!”

都尉是个中年人,精明英武得紧,低声应道:“大人您只当万事不知道,无论是山匪还是粮仓,卑职都帮您理会得。”

闻狄阴沉着脸不说话,天空“咔嚓”一道厉闪,将他老脸映得惨白,也划破驿馆上空的云层,给诸位将军打了个亮。

将军们安置修整。

没人敢让沈湛搭手干活,他见大家各忙各的,在房间里走柳儿几个来回,按捺不住,往岑离房间溜。

岑离贵人事忙,不知刚写完什么文书,放战鹰送出去,又跟随行护军来言去语,好半天也不抬眼皮。

沈湛耐心等在门口不打扰,见他消停了才溜边儿进屋,低着嗓子问:“咱什么时候动手,上那个焦山?”

岑离垂眸看人,笑着问:“干什么去,落草为寇抢山头?”他往圈椅里一瘫,四平八稳。

沈湛想不明白了:咱们不是来微服诈真相的么?

岑离对着满脑袋问号的小孩欣赏片刻,轰人道:“回屋补觉去,缺觉不长个,”察言观色发现小孩要较真,隧又安抚,“咱得见机行事啊,殿下。我已经着人去探虚实了,若有变数我去叫你还不行吗?”

言罢,岑大人亲自打样儿,不管沈湛走不走,晃到床边躺得舒展,抻被子盖在肚子上,从头到脚明确表示“涨点眼力价儿,别碍我睡觉”。

沈湛叉腰面对不怕开水烫的死猪,无可奈何,叹气摇头、退出去将门带好,听话补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合上眼睛、脑子里满是岑离,迷糊做了好几个梦,梦见当年御园里、阳光下的少年将军;梦见对方与他重逢那日的闲在模样;还梦见匪类当前,他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肩平腰收,广袖飞扬,似能将所有凶险都阻隔开去……

于是沈湛这一梦安心,不知归于何处;

更不知他梦中的人还在丹仪城某人的梦里。

圣上沈泓午间小憩——

山清水秀间,他独自踏青,行至城郊玉带河畔,见有人正背对着他,仰在树下用草帽遮脸钓鱼。

那人一袭月白长袍,身型清瘦挺拔,靠坐得恣意,两只袖边被风翻扬,像两只巨大的淡蓝色蝴蝶,极有灵性地依附于人。

沈泓近前打趣道:“这位公子,此处水域暗流太急,不是垂钓的好地方……”

公子闻声摘草帽回头。有阳光斜照,透过树枝的斑驳,将他面容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